2003.07.30

 

百年沧桑话名校

傅祥(发自新加坡)



1998年5月4日,北京大学庆祝建校一百周年,各地华文报纸均大幅报导。北大的前身是京师大学堂,成立于1898年。这个有百年历史的学府,是中国新文化运动的发源地,北京大学与学生运动息息相关。1919年五四运动的发生,是中国学生在北京游行示威,抗议中国政府对日本的屈辱政策,多数分析家也认为,1989年要求民主自由的北京天安门运动,其实也是北大精神及五四运动传统的延续。


“五四新文化运动在官方提出的口号是民主与科学,在本质上人民要追求的是自由与人权,在表现上则诉诸人性和人道主义。


甲午战争失败后,知识分子的民族危机感日益强化,这种危机感对民族文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朝政府,但并未能根除封建主义的社会基础,受西方新思潮影响的进步知识分子,利用晚清以来为学生译介的大量的西方文学、哲学、社会学著作,向民众宣扬民主主义思想,抨击封建主义思想文化,进行更广泛的思想启蒙,由此发展成为五四新文化运动。

陈独秀在1916年《青年杂志》发刊词《敬告青年》中提出 “民主与科学” 的口号,兴起新文化思想启蒙运动。 继之而来,反对文言﹑提倡白话﹑反对旧文学﹑提倡新文学成了一场文学革命运动。胡适在《新青年》4卷4号发表了《建设的文学革命论》,提出国语的文学,文学的国语,其意义超出了文学领域。周作人在《新青年》5卷6号发表《人的文学》,从人性、人道主义的角度来要求新文学的内容,倡导新文学内容要从 “肉” 与 “灵” 的统一中去表现 “人”,是用人道主义为本,对于人生诸问题,加以记录研究的文学。在这年里,新文学的理论主张有了长足的进展。 对于怎样建设新诗、新小说、新戏剧,文学革命的先驱们也进行了探讨,文学革命带来文学概念、内容、语言体裁、形式各方面全面的革新与解放。

在五四以后的短短几年里, 西方文艺复兴以来的各种文学思潮和左右着它们的哲学思潮都先后涌入中国,文学思潮如现实主义、自然主义、浪漫主义等;哲学思潮如人道主义、进化论、尼采超人哲学、叔本华悲观哲学、佛洛伊得主义等。它们与中国传统文化发生撞击,对中国文学的现代化发生着多方面的深远影响。

2002年5月,南京大学也举办了百年校庆,相形之下,各地华文报纸的报导就不那么显着了。南京大学发端于1902年建立的三江师范学堂,与北大前身的京师大学堂一样,都称“学堂”,若再往上追溯,南京大学其实发端于1888年建立的汇文书院。“书院”这个名称是西方现代高等教育体制传入中国后,在传统教育体制上为求有所对应而采用的,这之前,如存世已有千年历史的岳麓书院便以“书院”为称号。 1879年,中国第一个被派到西方高校任教的学者戈鲲化,便把哈佛大学称作“书院”,而把哈佛的校长称为“山长”。

五四运动有其表征性的民主与科学的口号,但倡导者多为社会科学出身的学者。其实早在五四以前南京大学的前身已经是中国自然科学的发源地。据张宏生教授描述,1915年,一群留美学子满怀科学救国的热情,在康乃尔大学建立科学社,逐渐延伸到各留美学生群体中,1918年,随着留学生纷纷回国,该社也迁回中国,设在当时的南京高等师范学校,改名为“中国科学社”,其创始人任鸿隽、胡复明、熊庆来、杨杏佛、竺可桢也相约到此任教,创建了中国第一个物理实验室,并作为当时全国唯一的科学团体,组织了一系列学术活动。

南京大学的前身金陵大学及中央大学,在历史上都作出了骄人的表现。金陵大学以农学着称,1949年以后,从这里走出的一批人在台湾大显身手,为台湾农业的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至今仍留有口碑。至于当年的中央大学,曾是全国规模最大、学科最全、学生人数最多的大学。据张宏生教授叙述,1989年中国科学院出版的《自然辩证法通讯》第四期曾刊载署名为李佩珊的文章,列举了中国877名做出较大贡献的科学家, 统计其所就读的大学,结果中央大学高居首位,达115人,分别高于第二名清华大学(108人)和第三名北京大学(62人)。若以教授水准来看,当年它曾是部聘教授最多的大学,所谓部聘教授,就是在全国大学内,每个学科推举一名最杰出的教授,由教育部直接委聘,作为全国同学科的首席教授,部聘教授不仅地位高,而且待遇优厚。当时全国共选出部聘教授45名,中央大学占了12名,位居榜首。

最近新加坡政府领导人一直强调要把新加坡国立大学和南洋理工大学提升成为世界级的大学,并以哈佛大学及麻省理工学院为指标,要逐渐把新加坡建成 “东方的波士顿”。中国也根据其高等院校的资历和在某学科的领先地位,作出学科专业调整和教学组织的统一建立,以及校区的安排调整与搬迁。譬如新的浙江大学组建了二十个学院、七十个系、一百八十三个研究所,全校教职工近万人,全日制学生三万六千余人,报考研究生的人数激增,连续两年居全国高校之首。2000年亚洲周刊公布的中国大学一百强排行榜,清华、北大和南京大学分居前三名,浙江大学排名第六。同一时期,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已积极筹备扩充为综合性大学,使能包含社会学院、人类学院等门类,预计在2005年能达成目标。

南洋理工大学的前身南洋大学是在穷苦大众的努力下诞生,体现在逆境中求存的理念。   2000年南洋大学校友在加拿大温哥华举行的联欢会上, 提出南洋大学精神所概括的八个重点:自强不息、力争上游、自力更生、饮水思源、重视感情、崇尚道德、爱国爱民和回馈社会。南洋理工大学校长徐冠林在2003年初接受亚洲周刊访问时, 便指出:“我觉得那时南洋大学的历史,应该有个继承者把它发扬光大。 如果继续埋葬,让它随前辈校友逝去而消失,是件很可惜的事情。” 徐冠林预计2005年实现宏愿,以配合全球南洋大学校友会在新加坡举行的南洋大学创立五十周年庆典。该计划的国际咨询委员之一,北京大学校长许智宏,就对南洋理工大学现有校园里先进的教学大楼、教学器材以及多媒体教学设施赞不绝口,并认为拓展学生们宏观的人文思维是迈向综合性大学的首要目标。许智宏谈到北大自己的条件,则认为与世界一流大学仍有三方面差距,分别是人才、资金和管理。

北京大学当仁不让撑着五四精神的大旗, 经过百年的沉淀,说明了精神文明与物质文明,对知识分子的理性思辩都是同等重要的。南京大学如古君子所展现的风采一样:出入经史、痛诋权奸和流连诗酒、吟赏风月,往往就是同一个人,百年风雨后,似乎也在重新厘定创新的概念,最近大手笔引进国外顶尖的生物科技教研团队便是一例。至于南洋大学这位年近半百的后生,正努力汲取源头活水,想在既有的硬体建设上,增添一些精神文明的色彩。他们都神采奕奕地与历史赛跑,而且益显理性与自信。(标题已经编辑修改)

2003﹑ 3﹑ 15
 

文章来源:作者赐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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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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