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11.26

 

我们崇尚科学的什么? 

作者:袁方文 柯晓莉 



摘要:本文通过例析专家和外行,对“科学”概念司空见惯的恣意使用,指出对现行“科学”概念存在普遍混乱的理解,同时将数百年来尤其是科学哲学诞生以来,对“科学究竟是什么”的种种观点始终争执四起、矛盾丛生的原因,归咎于对“科学”与非“科学”概念的混沌理解;进而给出明确的狭义的“科学”特质,以充分昭示通常沿用的广义的“科学”,与真正受崇尚的“科学”的截然差异;并通过具体示例,对“伦理学”、“社会学”、“经济学”等若干学科进行了非狭义的“科学”性剖析。

关键词:崇尚 科学 什么

一、引言:一个被广泛滥用的名称

如果有人说,“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专家们,有时在未曾具体明确一些词的含义时,也敢毫无顾忌地任意使用这类词,可能绝大多数专业做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工作的人都会断然否定,而且其他人也不会相信。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不是夸张,不是杜撰,而是事实。“科学”这个词,就是这类词中最典型的之一(另有“真”、“真理”等词*)。

仅从常识的角度,“科学”一词给我们的意象是:它是有一些非常独特的品质、理应受到人类景仰——对于那些激进的反对者也不得不叹服的知识体系,这类知识体系能够使亘古以来的梦想,成为平常的现实,如:在海底游弋、在天空飞翔、飞毯、登上月亮、千里眼、可以自动计算的机器,甚至古人连想也未曾想过的种种奇迹。

 尽管“科学”到底因为什么非常独特的品质,理应获得人类的景仰,包括激进甚至疯狂的反对——主要是因为化学污染、原子弹一类的核武器对人类造成的巨大伤害,典型代表有《科学的终结》⑴一书所持有的观点——还没有公认一致的确切说法。但是,“科学”具有非常独特的品质,对普遍的拥护者和激进的反对者来说,基本上是没有争议的。

实际上,对“科学”一词具有“非常独特的品质”,在各种意义或意图下广泛使用“科学”一词的,不仅没有争议,而且主要是在强化“非常独特的品质”的前提下使用着的。

因此,由于具有“非常独特的品质”的巨大吸引力,同时又未曾公认地明确具体是什么“非常独特的品质”,自然招致“科学”一词被无节制地广泛滥用。

现实生活中有这样一类奇怪而司空见惯的现象:

在多种媒体,比如书籍、报纸、杂志和电视中,能够看到或听到“能够科学的怎么怎么”、“应该科学的什么什么”。除了极少数专业人员外,诸如此类的对“科学”一词的使用,基本上是在对其意义的理解极其模糊、混乱的程度上使用的。大多数非专业人员的使用,主要是在模仿他人,因为别人就是这么用的。少数非专业人员的使用,可能带着别有用心的企图——盗用“科学”的名望为自己的意图作“虎威”。专业人员的非谨严的使用,则主要是在“科学”的延伸意义上使用的,有时也多少带一些约定俗成而“法不责众”的无奈。

不要以为这么说是耸人听闻式的故弄玄虚。最有效的检验方式是,随便找一个正在使用或使用过“科学”一词的人,要求他或她详细的回答什么是“科学家”、什么是“科学”,结论自然会有的。也许有人会说,大多数人在使用某一个词时,未必就清楚其准确意义。的确如此,这正是“奇怪而司空见惯”的含义之一——翻开哲学史可以发现,甚至很多哲学家——他们被公认为开启人类智慧之门的代表——就是因为类似原因,在苦思冥想的一生中,争执不休却劳而无功。问题是,通常一个人对其所用词意的理解,就算不够专业化的准确,却也大体意义不会太走样。而对“科学”一词的理解,问题就严重的多。

命相术、巫术称得上最古老的“学问”了。尽管也还未曾有什么理论能够给出彻底否定的结论。然而,这类有着数千年历史的“学问”,至今仍然未获得经得起推敲的理论体系性的支撑。一本中国“著名相师”传授命相“知识”的书中,却赫然断言“八卦有文能定国,武能安邦,上能救国,下能救民的作用,其科学价值实为珍贵”**。

如果要说八卦有实用价值,对八卦了解不深的人很难有资格评说,但断言“其科学价值实为珍贵”从何谈起呢?其“科学”的含义是什么呢?是有公认确凿的实验证据还是严格系统的理论推演?

喜欢看电视的人们,经常可以看到类似这样的广告“本产品由…….原料,采用科学提炼等现代技术精制而成”、“本产品采用科学配方…….”等等。

这里的“采用科学提炼等现代技术”、“科学配方”是什么意思?什么样的实验证据和理论推演或者其他什么方式,可以有效地证实属于“科学提炼等现代技术”、所称配方是“科学”的呢?

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是,二十世纪中后期曾经红极一时的《科学管理原理》的作者美国人F.泰勒,在这本书中对“科学”这个词的使用,可以说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程度⑵:

 “……(2)科学地选择、训练、教导和培养工人,而在旧体制下,工人选择自己的工作并尽最大可能地训练自己;

(3)管理人员诚心诚意地与工人合作,以确保所有工作都可按照新开发的科学原理去做”;

“……上面,笔者概述了构成科学管理原理的四个要素中的三个:第一——精心挑选工人,第二及第三——首先诱导然后训练和帮助工人根据科学方法工作。但至此仍末谈到把搬运生铁作为一门科学的问题。笔者相信:在结束这门科学的论述以前,读者一定也会非常信服地看到如何搞好生铁搬运工作确实是一门科学,而且这门科学的内容非常丰富,以致没有上级管理人员的帮助,即使擅长搬运生铁的工人也是不可能懂得的,更谈不上按照这门科学的规律去搬运生铁”。

显然,按照此类观点,指导卫生工人刷厕所,甚至指导病人撒尿,都可以“确实是一门科学,而且这门科学的内容非常丰富”。

以上可以说是带有特别目的的纯粹外行,对“科学”一词近乎肆无忌惮的滥用。

二、“科学”界自身对“科学”含义的恣意使用

下面再看看,对“科学”这一称得上表征人类最崇尚的信念之一的词,“科学”专家们,是如何普遍地一反惯常严谨精神,在争执四起、矛盾丛生的境况下恣意使用的:

示例一:

《破解科学统一之迷》(构成该书主体内容的“科学统一论”1994年4月曾湖南省第二届社科优秀成果奖)一书中在引入⑶:

定义3:思维是以意识为质,以意量形式表现的客体。

意量是我们的一个科学假设……”

以及在全面引入关于“物质”、“运动”和“全息”等定义后提出:

“以上关系表明,全息以存在量方式构成现象世界,存在量为质量、能量抑或意量,决定着存在性是材料、信息抑或意识。这样我们就得到下述第一科学原理:

统一性原理:宇宙是一个统一的整体。物质、运动、思维可以相互转化,三者具有相同的本质全息。换言之,物质、运动和思维统一与全息。”

 (同上注,26页)

对上面引述的内容,涉及“科学”的概念,自然产生如下一些问题:

首先,“假设”可以根据什么标准来确定“科学”与非“科学”呢?

其次,从定义直接引入公理,作为构建理论的模式,原本无可厚非,然而,要标称为“科学原理”,就未免有出尔反尔地反“科学”之嫌了。根据什么来标称原理是“科学”的呢?怎么得出这一结论呢?或者干脆就是随意的加一个名称装饰吗?

因此,即便按照该书对“科学”概念的通常理解,上述对“科学”概念的使用,也是是极大的谬用或曲解(需要说明的是,这里不厌其烦地作了大量引用,有两个原因:其一,这是一个新世纪带有普遍的典型意义的“专家”式的做法;其二,《破解科学统一之迷》一书确有很多奇思妙想,然而,本质上仍然是在严重误解了科学精神意义上的对“科学统一之迷”的“破解”。另文还要从“科学”的角度对其进行剖析)。

 示例二⑷:

 “科学方法以下述特征为标志:(a)仔细而精确地分类事实,观察他们的相关和顺序;(b)借助创造性想象发现科学定律;(c)自我批判和对所有正常构造的心智来说是同等有效的最后检验。” 

 如果用(a)、 (b)标准来衡量,命相术也基本符合“科学方法”的要求,因为几乎所有命相师都把自己掌握的一些基本法则作为“科学定律”来理解的;至于(c)条如果作不断改进而言,命相术也符合;而“对所有正常构造的心智来说是同等有效的最后检验”的“最后”,是什么意思?到什么时候才可以说是“最后呢”?这似乎带有基督教“最后审判”的模式,按此标准,目前公认的“科学”天气预报也成非科学了。因此,上述“特征”未足为科学方法的标志。

 示例三⑸:

 “……正确地讲,科学是上述事情的全部,甚至更多.它确实是科学研究的产物;它也的确采用了独特的方法;它是一个组织化的知识体系;它是一种解决问题的工具。它也是一种社会建制;它需要物质设备;它是教育的主题;它是文化的资源;它需要被管理;它是人类事务中重要的因素。我们的科学‘模型’,必须把这些相互差异、有时是相互矛盾的方面联系起来,并且统一在一起。”

 说科学“它确实是科学研究的产物”,简直是本末倒置之论;至于后面的陈述从“独特的方法”到“它是人类事务中重要的因素”,可以说完全适合对基督教的描述。

较为客观、公认的观点有《中国大百科全书 . 哲学卷》的解释⑹:

 “科学:以范畴、定理、定律形式反映现实世界多种现象的本质和运动规律的知识体系。……科学一词用以表示知识体系的不同领域时,是在‘学科’的意义上使用的。

…….现代科学按其研究对象大体可以分为以自然、社会和思维三个领域为研究对象的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思维科学,以及总括或贯穿上述三个领域的哲学和数学。……按与实践的不同联系,科学可分为理论科学、技术科学和应用科学三大类。”

其他一些权威的辞典如韦氏大辞典等,除了上面“科学一词用以表示知识体系的不同领域时,是在‘学科’的意义上使用的”外,基本持相近的观点。

这类权威解释基本上客观地把握了“科学”的现象,并对具体使用意义加注了补充说明,并且谨慎地预留了对“科学”含义的理解存在的模糊性。但是,这些权威解释的主要缺陷在于,仍然缺乏对科学的具体特征的特别凸现,从而导致只能放任对“科学”本质的理解,在总体上呈现一种无节制的宽泛兼容态度,这就难以避免地形成前述对“科学”一词理解的歧义纷呈了,也更无怪乎“科学算命”、“科学博彩(彩票)”一类的广告、招牌应运而生了。

从上面引用的对“科学”的宽泛解释,与通常所崇尚的信念中的科学精神概念中的科学,似乎颇有距离。实际上,对上述过于宽泛的解释,导致理解混乱的情形比比皆是。

一个极为浅显的例子是,当我们说到“科学家”的时候,稍有一定常识的人,几乎没有人会认为指的是“经济学家”、“历史学家”或“语言学家”。但是,很多著名机构、著作的“科学”分类中,又各行其是甚至相互矛盾的明显将“经济学”、“历史学”和“语言学”作为“社会科学”暗含在“科学”大范畴之中,或者直接作为“科学”的下属分类;甚至,对一些典型学科是否属于“科学”作出完全相反的论断。

一些较为正规的范例是:

示例四⑺:

美国文理学院(American Academy of Arts and Scince)的宗旨与任务旨在将知识丰富和有研究经验的各个领域的学者召集在一起,“这些领域是:数学和物理学、生物学、社会艺术和科学、人文科学”。

示例五(同上注,472页):

美国哲学学会(American Philosophical Society)“会员都是在不同学术领域中出类拔萃的学者,这些领域包括:数学和物理学、生物学和医学、社会科学、人文科学、公共事务”。

示例六⑻:

被称为“二十世纪影响最大的科学哲学学派‘维也纳学派’(Wiener kreis)的创始人之一”的菲利普.弗兰克(Philipp Frank)在其重要著作《科学的哲学》一书中,用一整节来阐述“科学是哲学的一个片段”,用一整章来阐述“几何学:科学的一例”。 

 

 示例七:

而伯纳德?巴伯在其被称为“第一本系统论述科学社会学的经典著作” 《现代西方学术文库 科学与社会秩序》⑼一书中说:

 “由于对这一点存在一些混乱,更加概括地阐述数学与科学的关系的本质,似乎是必需的。数学有时被称为‘唯一真正的科学’。但是,虽然数学是理性思维和逻辑思维的精髓,尽管它与科学有紧密的联系,但是数学毕竞不是实在的科学。相反,它是一种语言,一种逻辑,概念之间关系的逻辑,一种极其有用的和精确的语言,它使得许多科学领域中的巨大进步成为可能,但它不应被误解为科学理论。”

示例八:

一个较为直接的范例是:“中国科学院”和“中国社会科学院”,这两个机构的名称并列问题。中国科学院成立于1949年11月。中国社会科学院是在1977年5月建立的。如果按照前述“社会科学”属于“科学”大范畴,按照逻辑分类的一般原则,“中国社会科学院”作为“中国科学院”的一个分支机构(另外一个分支相当于“中国自然科学院”),才符合常规。正如有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就不应该再有“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或基础)教育部”一样。如果不承认违背逻辑分类的一般原则,唯一可以解释的理由就是,“中国科学院”的“科学”是狭义的自然科学意义下的“科学”,而“中国社会科学院”的“科学”是广义的“科学”意义下的“科学”。不难看出,这样广义、狭义的随意解释未免过于牵强,而有失严肃。

对以上一系列示例中“科学”专家们对“科学”概念的用法仔细审视后,不难发现,对“科学”一词的理解和使用差异性很大,甚至可以说相当混乱。而包容这种混乱,对于以研究“科学”为职业、素以“科学”严谨著称的专业精英而言,无疑是绝大的尴尬。

当然,这里无意于对此类现象进行指责。而是想要说明,对“科学”这一代表人类智能象征的概念的理解,因为明显缺乏规范,将不仅产生很大的随意性混乱,而且更为严重的是:

如果把太多的仅仅在“是在‘学科’的意义上使用的”的“科学”,都兼容入本应该有着独特方法论品质的科学范畴,无疑既将导致科学严重丧失其独特品质,同时也将导致那些被牵强兼容的“学科”,丧失自身本应具备的方法论意义上的独特品质。

另一方面,由于社会科学通常的理解是⑽:

指那些为了确定能够被检验的知识而试图以多少是系统的和客观的方法去研究社会体制、社会结构、政治和经济过程,以及不同群体或个人之间的互动的学科。

社会科学⑾:社会学、经济学、政治学和地理学等一些以社会不同方面为研究对象的学科总称。所研究的社会方面包括社会结构、市场、权力和空间的关系等。研究一般是采取“科学的”方法进行。研究工作包括资料搜集和分析,测试各种假定或模型。在人口学和社会流动研究等领城经常要运用数学分析方法。不过社会科学学科熊否真正成为“科学”还有争论,因为它们终究是人类行为的表现、而不是自然和物理科学的有机的或无生命物质的表现。

因此,虑及通常对“科学”与“社会科学”定义的综合理解,人类所崇尚的科学——严格地说,仅仅作为自然科学将更为确当,也即应当用于特指有着独特品质的“以范畴、定理、定律形式反映现实世界多种现象的本质和运动规律的知识体系”。

然而,要较为确切地界定科学的含义,还必须揭示其方法论意义上的具体特质,才算确立其界定的基础。 尤其是,要与其他容易混淆的知识体系从概念角度相区分,还需要在全部知识体系的整体规划中加以明确。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科学因为其独特品质无疑理应受人景仰。然而,“社会科学”以及其他理论学说(不妨统称为人文-社会“论说”,但愿有一个更有对应感的词),在某种意义上,甚或具有远远超逸于自然科学的独特品质。换言之,其他理论学说根本无须借助“科学”的“名望”来装表自己(本文的宗旨是要阐述科学的独特品质,对人文-社会学科的阐述另文撰述)。充分虑及科学与人文-社会“论说”的方法论差异,无疑应当有助于明确两者自身的独特品质,进而高效地促进其发展,同时也将能够更为清晰有效地寻找两者之间各别的研究方法的交叉结合、相互借用。

上述对科学的理解与运用意义过于宽泛,即使专业性的理解与运用也缺乏有针对意义的具体性、明确性,或者说,以上对科学的理解和运用广义有余而狭义不足。本文的目的就是要揭示科学的狭义的具体性、明确性(下文主要就科学的狭义进行阐述,将不再附加着重号)。

 

三、有关科学特征的若干代表性观点简述

关于“科学究竟是什么?”的问题,可以说从“科学”概念一产生,就一直萦绕在哲学家们的思绪之中,尤其在二十世纪中叶“科学认识论”逐步自立门户以后,更是直接成为“科学哲学”的重要焦点问题之一,可谓单篇、专著百家争鸣,甚至基本同名的著述也是比比皆是。

 A.F.查尔默斯在《科学究竟是什么?》中,在明确拒绝“科学并没有什么特征可以和例如写诗或占星这样的活动相区别”“这样一种非理性主义的后退” ⑿的理念基础上,历史而详细地考察了到他著书为止的,所有曾经流行一时或正在流行的“科学观”,如:“归纳主义”、“实证主义”、“证伪主义”、“研究纲领”、“库恩的规范”等等。客观地说,由于近年来“科学观”除了在“科学观”外围以及交叉学科层面上有所扩张,实质上的有深入的新进展成效甚微,查尔默斯所罗列的“科学观”的内核仍然渗透在迄今为止的“科学观”之中。

在众多对“科学究竟是什么?”的“科学哲学”类浩瀚论著中,尤其是在对既有“科学观”的批判程度,该书作为几乎全盘否定的论述应当说是最为全面、深刻,也最为客观。令人惜憾的是,查尔默斯的观点在彻底否定的同时未免过于悲观,他的结论以“本书是按照下列古老的谚语行事的:‘我们始于迷惘,终于更高水平的迷惘’”( 同前注,8页),终于全书因未曾提出自己的具体“科学观”而不了了之。从这个意义上讲,《科学究竟是什么?》的书名如果改为《科学究竟不是什么?》倒更为贴切。

 汉斯.波塞尔在《科学:什么是科学》⒀一书中,开场白“自从有了科学,便同时有了对科学的思考”之后,即强调“自从培根以来,经验科学以及其发展被看作是人类进步的保障,而今天我们面对的却是对科学的怀疑、对科学的批评,有人甚或人为科学中理论的形成是无法被说明的,是约定俗成的结果,因而带有很大的随意性。这些充满矛盾张力的现象要求我们再次认真思考一下什么是科学,在一个以科学本身为研究对象的理论中科学是什么样子。” 

 然而,正如波塞尔自己在该书结束语中所指出的,从“第一,生物学成了新的主导学科”、“第二,神经科学对认识论研究的作用越来越大”、“第三,计算机化”、“第四,关于技术科学的理论研究显然是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课题”等方面,“我们可以更清楚地看到研究者的兴趣在转移”(同前注,235页)。其实,这只不过是他本人对“科学是什么”的观点的写照:他把“科学是什么”从探究科学自身是什么,转移到语言学意义上的、“人文科学”的诠释理论和辩证法意义上的,以及科学发展角度等“多学科”、“跨学科”、“超学科”(同前注,238页)的“科学还可以是什么”上去了。具有典型代表性的是,他对“科学是什么”的兴趣,最终归结为“科学的特点是系统地、按照一定的方法提出问题,科学中对问题的答案应该带有论证即说理的机构。也就是说,科学的答案被认为是知识,是有理由的。因此,科学中的所有方法与结构都应该以真理作为希望达到的标准” (同前注,244页)。而比比皆是的这类过于宽泛,几近政治论述式的结论,也几乎构成了淹没对“科学究竟是什么?”问题本身进行实质性探究的泛滥洪水。

 简言之,结合上文已经分别从外行和专家两方面例说的对科学一词的恣意使用,对“科学究竟是什么?”问题,形成种种观点始终争执四起、矛盾丛生的混乱状况,实际上正是一直以来的“科学观”所显现的,对“科学”与非“科学”概念的肤浅阐释夹杂混沌理解的自然折射。

 值得强调的是,理论观点的“争执四起、矛盾丛生”易于受到广泛注意,特别是专家们的广泛注意,即应该已获得比较多的了解;反倒是实际运用的混乱状态,更易于被无意忽略——实际上,与理论上的混乱状态相比,实际运用的混乱状态所产生的危害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习以为常的假象,干扰“真确本质的认识”的现象比比皆是。如“太阳看起来是围绕地球转”的假象,远远比“地球围绕太阳转”要直观的多,如此等等。因此,分析其他理论的优劣固然重要,而提出更有效的办法才有根本价值,同时真正有效的办法本身,业已更好地暴露了不够有效的办法的弱点。(对本文观点的认同可能也将遭遇这样的选择,是顾及习以为常的流行理解,或顺从理论的严格界线这种的冲突。后文还将提及)。

 还需要说明的是,对于百家争鸣的局面,通常被视作拥有学术气氛浓厚而自由的良好环境,往往让人颇感欣慰。但是,如果从理论认识角度,仅就一方面内容拥有争持不下的状况,总归是这样一种现象的严重暴露:争论各方在理论尺度上,可能存在深刻不足,或存在理据欠缺,或者存在完全性罅隙等等原因,而呈现难以服众的境况。具体到对“科学究竟是什么”而言,纷纭众说的理论总体上也应该自成一体,各有其理,要一一加以比较分析,自非一篇短文可以胜任。因此,本文仅以提出自己的观点为主旨,而对浩繁众论仅约作简述(如有必要详细阐述将留待另文专论)。

 

四、信念中的科学——严格程式化的进化知识体系

当我们还未能具体、明确地把握“科学究竟是什么”时,却未曾影响对有关科学、科学方法的观点或认识,进行热热闹闹、漫无边际的引用——这种茫然未知而敢恣意乱说的做法,可以说是,以崇尚理性为天职的“科学”知识界,直接反理性的怪异“典范”之一(另外一个“典范”是关于对“真理”的认识,另文阐述)——这就是本文开场白的来历。

 更有甚者,还存在对“科学”⒁:

“《道德经》,这部描述中国人对自然与社会运动看法的中国古典优秀著作,一开始就明确告诫人们,过于刻板的定义有使精神实质被阉割的危险: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道’,就是在一定的结构内永无休止的变化。对于科学或科学学,我们也无需下一个严格的定义,因为科学或科学学正是此类性质的活动。作为一般的阐述,我们可以采纳普赖斯的定义,他认为科学学就是‘科举、技术、区学等等的历史、哲学、社会学、心理学、经济学、运筹学及其他’。”

暂且不谈引文作者对《道德经》的严重曲解,也毋需提其关于其“采纳”的科学及科学学的定义是否确当(否定类似的结论正是本文的目的)。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在表明“对于科学或科学学,我们也无需下一个严格的定义”的同时,又对别人观点加以采纳的摸棱两可的态度。这一态度,实际上是二十世纪曾经风靡一时的“遗弃定义”哲学思潮的缩影。这种思潮的昙花一现的历史,充分说明这种反逻辑做派的怯懦、逃避意志,因为极其有害而显失根基,反倒是本身必然被历史彻底“遗弃”。本文的观点之一就是要表明:

真正严谨的理论体系必须也只能从定义开始,而且定义的明晰度也是该理论可靠性的主要标志之一。

而本文的全部目的则是要揭示:

我们崇尚科学的什么?科学理论与其他理论有所区别的特质是什么?或者说,对于科学理论而言,我们已经感受到她的神奇的魅力了,她与其他非科学理论的区别是什么?

由于“科学”概念的含义,或者说我们信念中所崇尚的“科学”的含义,业已被广泛的滥用了,而且这种滥用不仅仅是非专业意义上的。因此,要使“科学”的含义从意义极为混乱的泥沼中净化出来,不仅要脱出纷繁复杂的理论“盘丝洞”,更为艰难的或许还是冲破信念上的“迷魂阵”。

考虑到一般而言,我们提及一门科学,即是指该科学的理论,这样,在以下的论述中,我们将明确区别习惯意义上的(为尊重历史,也不妨称作广义的)“科学”一词的既有用法,并特别约定:新规范意义下的“科学”,是指狭义的科学、科学理论;“科学方法”则是指科学理论所具备的独特品质意义下的方法。

1、 科学——科学理论的四特质
2、 
考察一系列精致的科学的共同特征,科学——科学理论之倍受景仰(对激进甚至疯狂的反对者而言,则是不得不慑服的巨大的科学应用威力)的根本原因,或者说科学理论所具有“非常独特的品质”——特质,可以归结以下:

(以下对涉及引进的新词或因为可能存在歧义需要强调的词给予专项解释,未专项解释的词义为普通意义上的词义)

特质一:创制的公度性

创制,是指某一理论创设、建制的原始概念、定义和公理、原理。

公度,是指普遍公认、测度;测度,原指数学上函数具有的可列、可加性,这里借用其引申含义,系指在一定条件的约定下(包括设定初始单位作为比较对象的比值性约定),具有意义专一、不存在模糊的或其他选择理解的操作、检验(包括内在的一致性)。例如:“快乐”、“痛苦”一类的概念,存在“以苦为乐”、“苦中作乐”的复杂情形,也即成为意义非专一、存在选择理解、缺乏普遍公认的指称,因而属于非公度的;“力”、“速度”、“化合价”一类的概念,由于经过约定后具有可以普遍公认的、意义专一、不存在选择理解的操作、检验(亦即内在的一致性)意义,因而属于可公度的。

这样,创制的公度性,即指一个理论所创设、建制的原始概念(定义)和公理(原理),在一定条件的约定下,能够获得普遍的公认、具有意义专一、不存在选择理解的操作、检验(包括内在的一致性)性,尤指在具备该理论要求列示的适用范围条件下,能够获得普遍公认、具有意义专一、不存在选择理解的操作、检验(亦即内在的一致性)性。

缺乏创制的公度性,也即缺乏初始概念(定义)和公理(原理)的严谨性,将直接导致该理论缺乏严谨的逻辑根基。

特质二:论断的判定性

论断,是指该理论范围内的理论陈述(逻辑命题)。

判定,是指具体明确的肯定、否定和有限的(非包全的)选择。有限的(非包全的)选择,是指应当避免类似这样的论断:固体物质,要么是导体,要么是绝缘体,要么是半导体,或者是其他某些形式。由于笼统地泛指其余“某些形式”,而使论断产生名义上有所“肯定”,而实质上难以明确。

这样,论断的判定性,即指该理论范围内针对研究对象的理论陈述(逻辑命题),必须具有一定范围、条件限制下的具体指称,包括有具体明确的肯定、否定和有限的(非包全的)选择性。通常,一个理论所具有的核心论断,是对该理论所针对的研究对象,所拥有的属性、表征的状态、存在的关联以及相关规律,表现出的必然性的概括、蕴涵性的揭示。判定性重在针对研究对象,所拥有的属性、表征的状态、存在的关联以及相关规律,收敛式的寻求独特的内在必然性。

缺乏论断的判定性,也即该理论缺乏理论陈述(逻辑命题)的判定性,将严重损害该理论付诸实践的可靠性,从而直接影响其价值意义。

特质三:推论的规演性

推论,是指某一理论提出论断的过程,尤指根据该理论创设、建制的原始概念、定义和公理、原理所得出论断的过程,包括从业已获得确证的论断到新论断的过程。

规演一词是为彻底消解悖论而提出的新概念,原意是指“根据已有的判断(前提)推理所得的新判断(推断)的属性、特征及相关制约关系(简称涵属),必须必然涵在于前提陈述的涵属之内” ⒂,这里借用其引申含义,是指论断的确证,也即经由理论创设、建制的原始概念、定义和公理、原理所得出的过程,包括从业已获得确证的论断到新论断的过程,必须符合严格、规范的逻辑推演要求。

这样,推论的规演性,即指一个理论的所有推论,亦即该理论的论断经由该理论创设、建制的原始概念、定义和公理、原理所得出的过程,包括从业已获得确证的论断到新论断的过程,必须符合规范的逻辑推演要求;不妨简称为,推论必须是逻辑严格可靠的。

通常,论断的提出,是根据创制直接或间接推论的结果。科学理论体系的构成,通常由具有结构、功能联系的、一系列在一定尺度范围内可确证的论断——定理构成,并能够对该理论所涉猎范围内的现象、实践运用,给出具体、完整的解释、说明和应用指导。 

特质四:证验的模控性

证验,是指理论包含的论断及推论所具有的检验功能,该检验功能包括:对相关既在现象的解释过程和效果、未知现象的预见过程和效果;以及包括对于那些按照理论要求设置的实践过程和效果,能够加以具体实践,且有一定实际效验。

模控,即模拟、控制,是指按照理论要求设置的相关条件,对实践过程、效果,能够模拟、控制。

这样,证验的模控性,即指理论包含的论断及推论,对相关既在现象的解释过程和效果、未知现象的预见过程和效果的检验,包括按照理论要求设置的实践过程和效果,能够得到模拟和控制下的实践证实、有实际效验(实际应用)。

应当充分注意到,本文的意图是试图明确这样一种科学观:

创制公度性、论断判定性、推论规演性、证验模控性,严格而程式地限定了一门狭义的科学必须具备的理论格局。

不难看出,如果这一企图能够最终获得广泛认同(笔者存在一定程度的疑虑),将大量地刈除很多学科正在占有的科学——狭义的科学地位。事实上,除了自然科学中一部分具有上述四项严谨特质的学科,其他一切学科,包括“社会科学”、“人文科学”中的所有学科,将全部被取消“科学”——狭义的“科学”的称谓。

需要特别强调的是,对科学与非科学理论的划分,并非要抹杀非科学理论的价值意义,只是要强调,在通过对科学与非科学在清晰特质意义上的理解,能够更好地发挥各理论的独特优势,以利于获得更为专业化的研究、运用和发展。(另文专述非科学理论之一“社会科学”,所具有的完全可与“科学”媲美的独特品质)。

3、 对部分学科理论的科学性鉴别示例
4、 
按照上述科学理论的创制公度性、论断判定性、推论规演性、证验模控性四特质,可以较为清晰地对科学与非科学理论,作出定性地区分。以下给出一些具体鉴别示例:

示例一:伦理学不是科学。

考虑到示例的代表性和权威性,本例以英国的乔治.爱德华.穆尔(George Edward Moore)的《伦理学》⒃为分析对象。

乔治.爱德华.穆尔被称为“新实在论和英国分析哲学的创始人之一,……他的伦理思想,在现代西方(尤其是英语各国)伦理学界产生了重大影响,…….几乎所有讲解、论述当代西方伦理思想的书籍,都从穆尔开始。”

 “我们的理论假定:在某些行为开始前的一瞬间,如果我们本来的选择是不做这些行为,那么我们就根本不会做出这些行为。在这种意义上,我们的很多行为都是处于我们意志的控制之下的。我把所有这类行为称作自愿行为”(同前注,4页)。“我们的理论把自己严格地性质在自愿行为的范围之内”。(同前注,5页) 

 “当这一理论谈到某一行为所引起的全部快乐或痛苦时,认识到所说的意思是极为严格的这一点至关重要”。“为了求得某一行为引起的全部快乐或痛苦的总和,我们当然必须考虑到它的全部结果:近期的和遥远的、直接的和间接的都要考虑到;并且,我们还必须考虑到能够感觉到快乐和痛苦的、受到该行为影响(无论何时)的全部存在物”。(同前注,6页)

上述引文,前一部分:

“假定”中的概念“一瞬间”、“本来”显然缺乏“具有意义明确的指称”,违背“创制公度性”特质;

论断“在这种意义上,我们的很多行为都是处于我们意志的控制之下的”,缺乏必要的承接解释,从而不符合规范的逻辑推演要求,违背“推论规演性”特质。

引文后一部分:所谓“全部”、“极为严格”显然违背逻辑常规,试问,谁可以做到“必须考虑到它的全部结果:近期的和遥远的、直接的和间接的都要考虑到;并且,我们还必须考虑到能够感觉到快乐和痛苦的、受到该行为影响(无论何时)的全部存在物”?

 同样,类似这样的说法“伦理学的定义:伦理学现在可以大致地定义为有关善恶的科学、义务的科学、道德原则、道德评价和道德行为的科学。它从主客观两方面对道德现象进行分析、归类、描述和解释” ⒄,其“科学”性也自然名存实亡了。因为关于“善恶”、“义务”、“道德”等概念,根本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从来就不存在或许永远也不存在获得“普遍公认、测度”的创制公度性。比如,捐助、施舍可以说是最通常意义上的善了,但从助长有些被捐助、被施舍人的惰性角度来看,就有 “好心办坏事”的意义上的恶的意味了。

示例二⒅:社会学不是科学。

 “社会学事对社会和社会行为的系统的和客观的研究。……在对社会和社会行为的探讨中,社会学力求科学性”。

如果一个社会学专家,声称自己的学说在“力求科学性”,显然事对自身学说的“科学性”地位的缺乏信心——试想,如果社会学本身就是科学,那它也代表了科学性,根本毋需再去“力求”。

在学说的理论创设、建制的原始概念、定义的公度性上,社会学和伦理学类似不再赘述;而且在整部洋洋数十万字的《社会学》中,也难以确定哪些规范性论断,具有严格科学意义上的公理、原理类的一般特征(详见“人类文化谨慎新探之理论化的社会策略理论浅探”,对美国学者夏普.雷吉斯特、格里米斯著的《社会问题经济学(第十三版)》***进行的专项解析)。

示例三⒆:经济学不是科学。

 “经济学(economicos)研究我们社会中的个人、厂商、政府和其他组织如何进行选择(choices),以及这些选择如何决定社会资源的使用方式。在经济学中,稀缺性(scarcity)担当着重要的角色:选择之所以关系重大,正是因为资源是稀缺的。试想像一个极其富有的人,他可以获得他所需要的任何东西。我们可能认为在他的词汇中没有稀缺这个词,然而当把时间也当做一种资源来考虑时,情况就不同了,他必须决定每天他把时间花费在哪种贵重的无实用价值的东西上。因此,如果将时间考虑在内.那么稀缺就是每个人生活中的事实”。

这段文字清晰地显露了类似“选择(choices)”、“稀缺性(scarcity)”、“资源”(这里自然是广义上的)等经济学概念,虽然在经济学理论中明确地“担当着重要的角色”,但是对不同的理解对象,因为具有显著的相对性“情况就不同了”,也即明显地缺乏创制公度性。

 “经济学中的市场的概念是指任何可以进行交换的场合,虽然这种交换与传统的乡村集市不一定相似”。

 (同前注,13页)

对于将市场,这一“任何可以进行交换的场合”同时又出尔反尔地“虽然这种交换与传统的乡村集市不一定相似”的概念,作为实质上的经济学核心概念,显然过于宽泛而严重缺乏创制公度性。

 “经济学家经常要对公共政策问题作出判断。政府应该减少赤字吗?应该降低通货膨胀吗?如果应该,那么该怎么做?在这些公共政策问题的讨论中,经济学家经常意见不一致。他们对经济如何运行的看法、对经济的描述、对某种行为的后果的预测等可能都是不同的。并且,他们评价这些后果的价值判断也不尽相同。”

 (同前注,20页)

 “一般而言,任何政策部有许多后果,有些是有益的,有些是有害的。在比较两种政策时,一种政策可能对一些人更有利,另一种政策可能对另一些人更有利。一种政策并不明显优于另一种政策。这取决于你更多关心的是什么。减少对股票销售利润的课税可能会鼓励储蓄,而同时大部分利润都被非常富有的人获得,从而加剧了不平等。一种旨在刺激经济的减税可能会减少失业,而同时可能加剧通货膨胀。即使两个经济学家对模型的意见是一致的,他们也可能提出不同的政策建议。比如,在评价减税对失业和通货膨胀的影响时,一个更关心失业问题的经济学家可能会赞成减税,而一个关心通货膨胀的经济学家则可能反对减税。”(同前注,22页)

 上述“经济学家经常意见不一致”、“即使两个经济学家对模型的意见是一致的,他们也可能提出不同的政策建议”等观点表明,经济学理论的论断经由该理论创设、建制的原始概念、定义和公理、原理所得出的过程,包括从业已获得确证的论断到新论断的过程,“符合规范的逻辑推演要求”的程度存在显著的不确定性,或者说经济学规论的逻辑可靠程度存在显著不确定性——否则何至于“经常意见不一致”以及即使意见一致“也可能提出不同的政策建议”?从这个意义上讲,自然其论断也就存在论断判定性不足的问题了。

 需要说明的是,说到类似“经济学规论的逻辑可靠程度存在显著不确定性”,也并不有损经济学等一系列学科,所具有的重要学术价值理论的地位,反而正是揭示区分科学理论与非科学理论各自独特方法的意义所在。因为,对于纷繁复杂的社会现象的理论研究,也正需要这样具备处理不确定性能力的理论,并通过各种对立观点的冲撞、整合,才可能找到更为有效的对策,去处理原本就具有不确定性因素的社会现实。(详见有关“人类文化谨慎新探之理论化的社会策略理论浅探”的具体阐述)。

示例四:“科学统一”不是科学。

本文以《破解科学统一》一书为例,来具体分析其重要原理(同注⑶,25 页):

统一性原理:宇宙是一个统一的整体。物质、运动、思维可以相互转化,三者具有相同的本质全息。换言之,物质、运动和思维统一与全息。”

 ……设意量的单位为伏羲,则:

 定义5:1伏羲?1千克

且不谈上述定义中关于“思维”与“意识”之间关系的混乱、以及“相互转化”的可靠性(另文将对该书的非“科学”性,进行详细批判),仅就该书在对“意量”及其基本单位进行上述定义后,对“意量”究竟如何公度,就再也没有具体可操作性的提及(其他“量”的可操作性即使未提,尚可通过对传统概念的默认加以借用理解,事实上,作为一个独立性和差异性很强的系统理论也本应该完整列示的),已产生直接质疑:

“意量”之量可以公度吗?又如何公度呢?

具体一点就是:

如何确定和比较不同思维的“意量”大小?是根据表达思维内容的字句亦或别的什么?

更进一步地,如果“意量”大小尚未确定,物质、运动、思维的具体量,即物质质量、运动能量、思维意量,又如何能够确定在诸量间实现相互转化呢?以及又如何具体实现相互转化呢?

综之,由于《破解科学统一之迷》(及其相关理论)尽管存在众多颇有价值的奇思妙想,但在其整个理论所依托的基本定义、定律层面上,尚未取得“创制公度性”,因而不是——至少目前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科学——狭义的科学。(其他存在的违背科学特质的阐述详见另文)。

5、 科学的定义及科学作为理论的局限
6、 
在上述对科学——科学理论的特质进行规范、例析的基础上,可以给科学定义如下:

科学,狭义的理解通常是指科学理论,广义的理解还包括科学方法。

科学理论,是反映现实世界尤指自然界的,多种现象的本质和运动规律的,具有严格程式化特质的知识体系。科学理论的严格程式化特质包括:在理论所特别设定或默指的条件、范围下,始于能够获得普遍公认、测度的原始概念(定义)和公理(原理);理论表述的论断具有具体明确的肯定、否定和非包全选择性;并且论断的论证需要采取逻辑严谨、可靠的推论方式,以及对论断能够按照一定要求设置的操作试验、实践过程和效果,具有可供模拟和控制下的证实、实际效验性。

科学性通常是指科学理论所具有的严格程式化的特质。一门具体的科学理论是一个不断发展、进化的知识体系,程式化特质越精致,其科学性就越高。

科学理论的进化,也即新理论对旧理论的淘汰或包容,表现为新理论较之旧理论,其严格程式化特质的一部分或全部,更为广泛、更为细致或更为严谨。 

科学方法,是指科学理论所具有的完整的严格程式化方法(不是断章取义式的个别或局部,非科学理论完全可以拥有其中的一部分作为自己的常规方法)。

现有较为规范的科学理论有:数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等等以及相关交叉学科等。科学理论与非科学理论的交叉理论,显然是指部分地具有科学特质的理论,从而带有科学与非科学双重特质。对交叉理论的探究,或许存在具体的分析方式,但化归为原理论进行分析应当仍然是不可或缺的主要渠道,因此,对原理论的探究仍然具有根本意义。此外,有些按照既有的理论方法,可能不属于科学理论的学科,可能不是由于该学科的研究对象领域,而是现行尚未获得规范的理论方法导致的。实际上,理论的科学化认定问题应当是一个值得继续深入探究的领域。

必须指出的是,从上述科学的定义来看,科学理论是在其特别设定或默指的条件、范围下,严格程式化了的知识体系,从而只能是必须严格限定在该条件、范围下,才能够具有可靠的真理性;因此,科学理论作为人类认识世界的手段之一,应具有与人类认识的不断发展相一致的特征,也即是不断进化的知识体系。这是科学具有局限性的一个方面。

另一方面的局限性是,由于科学理论之所以成为科学,就在于保持严格程式化的特质,这样就势必落下刻板、僵化的弱处,这是取严谨性而弃灵活性必然作出的牺牲。事实上,把灵活性让位于非科学理论,恰恰是非科学理论方法论意义的价值体现,也正是人类文化精神特质互补的自然选择。

还有一点,由于科学理论的严格程式化,其涉猎领域也必然受到一定制约,同样道理,这一局限也是非科学理论研究领域意义上的价值体现,同样也体现了人类文化精神特质互补的自然选择。

五、结语

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看到母亲露出的笑脸,和看到邻家奶奶露出的哭相,显示了认识的区别天性。综观人类产生、发展的历史,对世界的认识是人类赖以生存、发展的基础,并贯穿生存、发展的全部历史;而整个认识过程中的区别环节则是全部认识过程的基础部分之一,并始终融贯在认识全过程之中。从这个意义上说,没有区别就没有真正的认识。

因此,对“科学”这一被人类发展史写实了的人类发展前导力量,作出严格区别于非科学的定性,无疑将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

事实上,如果对“科学究竟是什么”的问题有一定接触,就可以深刻体会,人类为这一问题困扰的历史是何其悠久。从亚里士多德的《后分析篇》的只言片语,到A.F.查尔默斯《科学究竟是什么?》中的现代“科学”观集大成,及至关注日渐增加、争持愈演愈烈、鸿篇巨著不断推陈出新的现时状况:

 “对科学的傲慢与偏见” ⒇,亦或“对科学的责难与敌意” (21);

 “科学好比是一艘在雾夜中夜航的轮船,需要人文来导航” (22);亦或“人文从来是跟在科学屁股后面指手画脚、唠唠叨叨的‘事后诸葛亮’,根本不具备‘预测’或‘导航’的能力” (23);

“300年前人类犯了两个历史性错误,将人文与科学分开发展,两者分割越深,人类应付复杂世界的能力就越弱”;亦或“科学与人文分割开并非某种‘历史性错误’”;(同前注,)

 “科学人文,和而不同” (24),亦或“科学人文,势同水火” (25)。

等等,等等。

 从这些零零星星的科学观中,不难看出,科学——自然科学理论作为与人文、社会理论相对的人类精神现象,如果不从多元角度去认识,并加以汇集、整合,势必因为其各自方法论意义上的鲜明特点——优势与局限的经纬分明,而诱发各执一角、争持不下的态势。 

换言之,即便自然科学理论与人文、社会理论在某些交叉领域存在难以严格区分的现象,但是,对科学理论与人文、社会理论给出方法论意义上的分界标准仍然是极其必要的。也就是说,那种因为科学理论与人文、社会理论存在研究领域的交叉或某些方法论上的共性,就笼统地漠视科学理论与人文、社会理论的各自独特品质,进而混同其方法论意义上的本质差异,而笼统地冠以“科学”美名,这种观点是极其狭隘的,正如存在男女双性人而不能取消男女性别的划分一样。

然而,强调科学理论与人文、社会理论的方法论意义的区分,并不是要否认割裂科学理论与人文、社会理论之间,可能存在的深层的融贯性。如果着眼于区别的分析意味着认识的起始层次,那么基于区别的综合则意味着认识的中间层次,而由综合的统一进而诱导更深层次的区别分析,才标志着完成认识的完整历程。

本文的宗旨不过是明确昭示:

我们崇尚科学,是对其“所具有的严格程式化的特质”并因此而能够产生神奇的证验性的崇尚。科学或科学理论以其鲜明的独特品质,此确立科学理论与非科学理论的严格区划。同时,也预示着,对科学与非科学理论的认识,将导致一系列全新探索。

注释

* 袁方文,“概念论(I)及‘真’刍论”,香港哲学人文学会《人文月刊》,2003年5月:该文的观点认为,对于概念的理论化约定,根据被约定概念是否已经存在,分为两种约定方式:一是,对业已历在的概念进行概括约定,涵盖出普遍适用的意义——普用意义,以及根据需要所选择适用的意义——取用意义,(普用意义和取用意义类似于传统意义上的广义与狭义,但指称更具体)。概括约定,是针对人类语言意义的生动天性和多意义化,从众多普用意义中区划出取用意义,这一点也可以说明法国数学家彭加勒“约定论”的合理性意义所在。二是,出于应用需要进行的创设约定,也即创设新概念,并据以赋予所指称的概念的“内涵与外延”(原文使用该文的专用术语)。创设约定,通常易于使概念具有较为精确的涵义(当然随着使用的普遍和语言多意化的自然衍生,一定时期后,也需要加以概括约定)。因此,对“真”、“真理”以及本文“科学”等概念,从理论把握的角度来看,单纯讨论其普用意义式的争论并无实际意义。

** 邵伟华,《周易与预测学》,花山文艺出版社(石家庄),1991年,55页

*** [美]夏普.雷吉斯特、格里米斯著,《社会问题经济学(第十三版)》,郭庆旺、应惟伟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0年9月第一版

⑴ [美]约输.霍根著,孙拥军等译,远方出版社出版,1997年10月出版

⑵ [美]F.泰勒 , 《科学管理原理》 , 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 , 1982年11月第1版 , 第22页

⑶ 《破解科学统一之迷》,王习加、吴建勋著,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2001年7月,25页

⑷ [英]卡尔?皮尔逊 , 《科学的规范》 , 华夏出版社,1999年1月第1版 , 第37页

⑸ [英]约翰?齐曼著,《元科学导论》,刘珺珺等译 ,湖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 , 第6页

⑹ 《中国大百科全书 . 哲学卷》,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北京.上海,1987年,404页

⑺ 《世界社科机构指南》,中国社会科学院文献信息中心外事局,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4年,463页

⑻ [美] 菲利普.弗兰克著,《科学的哲学——科学和哲学之间的纽带》,许良英译,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译者前言1页,46页,67页

⑼ [美]伯纳德?巴伯著,顾昕等译, 《现代西方学术文库 科学与社会秩序》 , 1991年, 第18页

⑽ [英]A.布洛克等编,《枫丹娜现代思潮辞典》,中国社会科学院文献情报中心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88年,536页

⑾ [英]大卫?克里斯特尔 , 《剑桥百科全书》, 中国友谊出版公司,1996年, 第1106页

⑿ [英]A.F.查尔默斯著,《科学究竟是什么?》,查汝强等译,商务印书馆,1992年出版, 7页

⒀[德]汉斯.波塞尔著,《科学:什么是科学》,李文潮译,上海三联书店,2002年,序言,1页

⒁ ([英] J.D.贝尔纳 , 《科学的社会功能》 , 第13页

⒂ 参见: “逻辑基础新探之消解悖论”,袁方文,香港哲学学会《人文月刊》,2002年11月,以及 “逻辑基础新探之格局篇”,袁方文,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世纪中国》,2003年3月

⒃ [英] 乔治.爱德华.穆尔,《伦理学》,戴杨毅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85年,译者说明1页

⒄ [美]弗兰克?梯利 , 《伦理学概论》,何意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 1987年, 第8页

⒅ [美]戴维.波普诺著,《社会学》,刘云德等译,辽宁人民出版社,1987年, 3页、6页

⒆[美]斯蒂格利茨(Stiglitz,J.E.)著,《经济学 (上、下册)》 , 梁小民等译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1997年 , 10页

⒇ [英]查.帕.斯诺著,《科学的傲慢与偏见》,四川人民出版社,1987年6月

(21) 刘钝、方在庆《"两种文化":"冷战"坚冰何时打破?--关于"斯诺命题"的对话》,《中华读书报》,2002年2月6日

(22) 沈致远《科学是美丽的》,上海教育出版社,2002年)

(23) 野鹤“关于科学与人文的反思与断想”,《世纪中国》,香港中文大学中国文化研究所,2002年3月

(24) 杨叔子“科学人文 和而不同”,《科学时报》2002年6月13日

(25) 同(23)



文章来源:《世纪中国》(http://www.cc.org.cn/)  2003年1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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