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巽达

漫说上海文化地标“文艺会堂”

  赞乎大楼,惜乎大师:漫说上海文化地标“文艺会堂”

  ——写在第十次文代会召开之际

  作者:刘巽达

  像我这个年纪的“老文联”,看到谢晋在这里喝茶,或者看到程十发在这儿画画,那是家常便饭的事……在这个闹市中心的黄金地段,在这个闹中取静又不怕外人打扰的“文艺家之家”,一群才情满溢的文学艺术家,在这儿脑力激荡,如痴如癫,这是怎样的胜景啊!

漫说上海文化地标“文艺会堂”

上海文艺会堂一景

  第十次文代会在京开幕,在这个“文曲星”云集的佳日,不禁回想起当年的文坛盛况。我是粉碎四人帮后的第一批中文系毕业生,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分到上海文联工作时,大师名家们或是中年,或刚步入老年,正是思想和创作活跃期。我不但经常看他们的作品和演出,还有幸结识和接触他们。此文恕不一一描述和他们的过往,而是就上海“文艺会堂”这个“文化地标”做一点有意思的回忆。

  前不久,重新整修后的崭新“文艺会堂”以“高大上兼陌生感”的姿态面世,新大楼美轮美奂功能齐全,准备迎接一波波文艺盛事。然毋庸讳言,当年大咖云集的场面和氛围是很难回来了。所以我在“赞乎大楼”的同时,免不了要发出“惜乎大师”的感叹。实话说,作为一个著名的“文化地标”,光靠大楼是没用的,要紧的是要有大师,但上海这个“中国文艺的半壁江山”,如今的“江山”失去不少,这不是“自损士气”,而是客观现实。所以在“新文艺会堂”开张之际,如何重新恢复“上海文艺家浪漫左岸”的气质和功能,是我这个“老文联”念兹在兹的。

  这两天“文艺会堂”做了一件“用一出话剧撬动两项功能”的事,为此我在电视上还露了一回脸,大谈这两项功能——第一项是“呼唤浪漫左岸”,即告知文艺家们新大楼鸟枪换炮今非昔比,希望文艺家们前来捧场聚会,跨界交流,重新点燃创作激情。第二项是“扩大服务范畴”,即打开神秘大门,通过这个“荒诞悲喜剧”的首次商演,让“群团改革”落地,从服务文学艺术家到服务文艺工作者,再到惠及文艺爱好者,让普通市民享受文艺成果。一手挽文艺大咖,一手挽市民群众,这个文艺会堂才有可能焕发出勃勃生机。

  也有艺术家看了我在电视新闻上的“吆喝”给我泼冷水,说“用一出话剧撬动两项功能”近乎痴人说梦,我唯有喏喏。我何尝不明白“大楼”与“大师”的关系,可是既然这个“新文艺会堂”矗立起来了,咱总得吆喝吆喝,争取通过这一声声吆喝,唤醒文艺家们的激情,唤醒他们前来扎堆的热情,毕竟在很多场合,他们表达过强烈的“跨界碰撞”的愿望。那么,来吧,高大上的环境等着你们,近乎免费的咖啡和茶等着你们,亲们回来吧!

  在此,花点笔墨对不熟悉“文艺会堂”的人们做点简要介绍。这个“文艺会堂”,乃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产物。彼时,上海的文艺界人士需要一个交流、聚会、座谈、联谊的活动场所,藉以联络感情、激荡灵感。在周恩来、陈毅等老一辈领导人亲自关心下,上海市政府将位于延安西路200号的华东局机关小礼堂调拨给了市文联,“文艺会堂”就此诞生。我到文联工作的八十年代初,这儿真是热闹非凡,大师名家纷至沓来。在我们现在看到的旧照片里,就定格下不少随手拍来的画面:这边厢,于伶、赵丹、张瑞芳、秦怡、上官云珠、黄宗英正齐聚座谈,桌上喝得半空的啤酒瓶、插着烟头的烟缸和依旧冒着热气的玻璃茶杯暗示着席间的热烈与随性;那边厢,翻译家草婴正微微倾过身去,同一旁的朋友切磋翻译创作的心得,鼻子上架着的秀郎镜,身上的的确良衬衫和桌上那只纹样素雅的铁皮热水瓶是那个时代最经典的审美记忆。以“文学是人学”而著名的作家钱谷融教授也是这里的常客,和老伙伴一起弄几个小菜,开两瓶汽水,吃吃聊聊,讲讲笑笑,不亦乐乎;画“三毛流浪记”的张乐平家就在附近,经常溜达着过来,和画坛老友切磋画艺……

漫说上海文化地标“文艺会堂”

八十年代的文艺会堂

  “文艺会堂”名气响,除了因为名流云集外,还因一些“特色服务”。那时候,文联所属的协会会员,凭着会员证可以享受一些“特殊待遇”。现在说来真是好笑兼寒酸,但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这些“特殊待遇”还真有吸引力,比如著名的“散装啤酒”——那是计划经济时代,什么都得凭证供应,这时文艺会堂的“优越性”就得到了显现,作为“紧俏商品”的啤酒,只要凭文联会员证,就能廉价买到,每人每星期可以在小卖部拷四瓶散装啤酒。文艺界爱好杯中物的不在少数,于是提溜着酒瓶排长队买啤酒的往事,也成为了那个年代的文艺家生活记忆中少不了也抹不去的妙趣闲笔。

  此外还有名声在外的舞会和电影,有文艺细胞的上海市民想方设法也要前来感受“文艺会堂”的文艺气息。当然,在这里,时时可看到文艺大咖们的身影,所以后来有人将之比喻为“上海文艺家的浪漫左岸”,应该说是比喻恰当。塞纳河的左岸因为活跃其间的巴黎文艺家们,从一个普通的地理名词,变成了一个浪漫的形容词、一种精神象征、一个典雅符号、一笔文化遗产、一处文学与艺术的交融之所。当你随便走进一家咖啡馆,也许一不留神就会坐在海明威坐过的椅子上、萨特写作过的灯下、毕加索发过呆的窗口。所以,作为一种修辞,这样的浪漫表达放在“文艺会堂”身上颇为恰切。像我这个年纪的“老文联”,看到谢晋在这里喝茶,或者看到程十发在这儿画画,那是家常便饭的事;一位画家至今记得,赵丹和一帮影人聊嗨时,就一屁股做到草地上“撒野”,无拘无束。就像前不久著名画家黄永玉参观巴金故居,就像老顽童一样在故居的草地上打起滚来……这才是艺术家的真性情。

  事到如今,物质环境好了,难道人文环境反而“不好”了吗?这似乎说不过去。所以我以对文艺会堂的深厚感情,再三再四地召唤一帮文艺名人多多前来,“我就在这儿上班,接待你们也是我的工作哈!”在这个闹市中心的黄金地段,在这个闹中取静又不怕外人打扰的“文艺家之家”,一群才情满溢的文学艺术家,在这儿脑力激荡,如痴如癫,这是怎样的胜景啊!犹记得多年来,有人要来“上海文艺活动中心”,告诉出租车司机名谓,大多一脸惘然,再告知“文艺会堂”,立马顿悟,紧踩油门,可见其称号的知名度。如今“文艺会堂”的称呼从“市民口碑”中正式回来了,而最好的口碑,就是让她成为名副其实的“文化地标”。(刘巽达)

[责任编辑:胡晓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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