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巽达

观荒诞悲喜剧《命中注定》

荒诞其外,思想其中——观荒诞悲喜剧《命中注定》

  由尹韬编剧的“新编古装悲喜剧”《命中注定》近日在上海文艺会堂公演,才演两场,已积聚口碑,各种群里奔走相告,互问“看了木有”。

观荒诞悲喜剧《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剧照

  该剧基本剧情是:潇洒飘逸的风情书生穆居易,因家中无财,只能依附于腰缠万贯却胸无点墨的朱焕然,二人皆钟情于才貌双全的千金小姐程小雪,却在小雪父亲、财迷程浦的诡计中错点鸳鸯谱,闹出了一段啼笑皆非的故事……它改编自明清小说家李渔的传奇小说《风筝误》,可为何这个“古装剧”却能引发现代年轻观众的赞许?欲问何故?乃因这出“荒诞剧”别出机杼,它虽然剧情完整,故事感人,但编导不满足于仅仅呈现一个“古装爱情故事”,而是将玩味调侃和混搭元素糅入剧中,尤其是在台词中融入了近期热门事件:王宝强、王石、徐玉玉、各行业惹事被开除的“临时工”、打老虎、中国男足等等,由于和情节台词十分契合,因此并无违和感,一次次击中了热点、槽点、笑点、泪点……被点赞也就不足为怪了。

  刚刚看完冯小刚的电影《我不是潘金莲》,所以对“荒诞外壳下的真实人生”颇有感悟。《命中注定》可谓异曲同工,只是套路略有差异而已。前者的大前提“女刁民告状”是荒诞的,但告状途中的众生相是真实的,尤其是夸张的“官场现形记”,更是将“官场生态”揭示得入木三分。后者的“古装故事”是可信的,它本身就是改编自明清小说家李渔的传奇小说《风筝误》,基础十分扎实,但它的台词对白却是“荒诞”的,动不动就穿越时代,援引身旁案例,嘣出网络语言,文白相间,虚实结合,进出自如,甚为灵活。

  我想,之所以他们都选择“荒诞”一路,除了现实本身的“荒诞因素”之外,还有如何提取“反思荒诞”的智慧考量。在现实语境下,直白地说出某些思考,不但不是一件明智的事,还有可能因尺度把握的失当而使创作胎死腹中。况且作为文艺作品,思想的直白表露有时是大忌,它最好寓于形象的塑造之中,在“形象大于思想”的艺术规律下,你即便只是说了“欲语还休”的部分,观众感受到的可能很丰富。所以,剧中的“点到为止”和“匆匆带过”看似放弃了“深掘”的努力,其实火候已够,在会心一笑或蹙眉伤感之后,观众获得了心理满足感。

  该剧之所以称为悲喜剧,就是因为其情节跌宕起伏充满戏剧性,忽喜忽悲,搅动感情。央视主持人白岩松看了之后评曰:“这是一个嬉笑怒骂混杂的小型红楼梦。前半场的时候,你以为是奔着相声小品的路子就激流直下,但是后半程再也听不到一声笑声。”他将《命中注定》喻为“小型红楼梦”,可谓极尽赞誉,但也确实点出了该剧“以小见大”的魅力。看似寥寥几个人物,只是演了一出“错点鸳鸯谱”的闹剧,但是闹剧的表皮之下,却是一场人间悲喜剧,其所折射的思想价值,委实不菲。

  该剧的艺术特色也是十分突出,叫是叫话剧,用的却几乎都是戏曲演员,可是他们又不是咿咿呀呀的唱,唱得冗长而烦人,而是遵循话剧的节奏,用对白甚至是韵白推进情节、表达思想感情,而一招一式,又要有戏曲的韵味——这不但和古装戏的风格相谐和,也跟经济节省的舞美相配套。当观众用“戏曲视野”关照时,舞台上的风筝、情书、围墙、门扉都可以省却了,只需一个虚拟的形体动作,风筝就撒丫子放开了,围墙就轻而易举跳进跳出了,被殴打的激烈场面就可以在被殴者的夸张扭曲中完成了……

  “世界戏剧三大表演体系”分别是以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苏联戏剧家)、布莱希特(德国戏剧家)和梅兰芳(中国戏剧家)为代表的三种表演体系,它们均产生了世界性影响,这三个体系,代表着三种不同的演剧方法,也代表了三种不同的戏剧观和戏剧美学思想,形成了不同戏剧艺术风格下的戏剧艺术流派,分别代表了不同民族、不同时代的文化形态。梅兰芳为代表的京剧艺术体系,着力于形象与意象的传神,突破了时间、空间等各种限制因素,打造出一个全新的意境,将唯美的感觉体现出来。他的程式化表演非常成熟,这一点和话剧迥然不同。他的体系中,是以演员为中心的,演员的重要性决定一个戏的成败,如果不能具备戏曲表演的十八般武艺,就无法胜任演出。

  所以《命中注定》这出戏剧,带给我一个“革命性启示”:用戏曲的方式结构话剧,充分利用戏曲演员的“干货真功夫”,不啻为丰富话剧艺术的一个形式突破。虽然在其他话剧中我也看到过“戏曲艺术的局部移植”,但像这部戏那样全剧充满“戏曲感”的还是未曾见过。舞台上的女鼓手可谓“音效之魂”,戏曲的特性因她而更加浓烈,她的鼓点时而沉闷时而激越,有效地揭示了人物的内心世界,同时又是推进情节进展的有效利器。我情不自禁“瞎想”:这部话剧,倘若换了话剧演员来演,可能拿不下吧?

  跨界吗?是的。可是戏曲和戏剧真的有鸿沟吗?也未必。当戏曲拿掉唱腔,当台词略有改变,它就能变成戏剧。戏曲重写意,戏剧重写形,但是如果把虚拟性与写实性完美结合呢?当戏曲的丰富表现手段用在话剧中时,不是可以突破话剧的时空限制吗?当然这里的戏曲与戏剧乃是在狭义的范畴内而言,广义的讲,戏剧包罗万象,也包含戏曲。但落实到话剧这样的剧种上,两者的区别是非常明显的,因此探讨互相借鉴的可能性,颇有意义。

  作为一部“荒诞其外,思想其中”的优秀话剧,能够受到欢迎,必然在内容和形式上有其可圈可点之处。作为出产于“非国家剧团”的话剧作品,这个名为“准风月谈剧坊”制作的小成本话剧能够达到这个水准,是非常值得点赞的。戏剧的活力在民间,希望此剧给民间戏剧团体带来信心,期望他们才思喷涌,佳作迭出,让观众看到更多的好戏。(刘巽达)

[责任编辑:胡晓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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