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影评招来对簿公堂,天方夜谭为何成真

2017-07-02 11:36 来源:光明网-时评频道 
2017-07-02 11:36:53来源:光明网-时评频道作者:责任编辑:网评中心

  作者:封寿炎

  在自己的微信公众号上发表一篇影评,竟然被人索赔221万元。这种天方夜谭式的事情竟然真实地发生了。去年9月底,影片《夏洛特烦恼》上映,影评人杨文在其公众号“影画志”中发表文章,称此片抄袭美国影片《佩姬苏要出嫁》,文章在网上迅速传播。对此,影片出品方北京开心麻花影业有限公司将杨文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索赔221万余元。

  日前,法院对此案进行了庭审。虽然没有当庭判决,但围绕双方的是非曲直,争论声还是从法庭内蔓延到了舆论界。一些人担心,此案开启了恶劣先例。它将压制文艺评论的自由空间,使文艺评论界担心动辄得咎而产生寒蝉效应,损害文艺创作和文艺评论的健康生态。但也有一些人认为,文艺评论的自由也有边界,批评超过了合理边界,就会变成造谣诽谤甚至名誉侵权,如果给他人造成了非法损害,当事人难逃法律后果。

  鉴于文艺创作和文艺评论的特殊性,借鉴和抄袭之间可能界线模糊,正常批评和刻意诽谤之间也很难准确认定。如果一事一议地争论,很容易陷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清官难断”困境。哪怕法院判决之后,相应的判决结果也未必就能成为舆论的定论。所以理解这一案例,有必要跳开个案本身,审视整体的文艺创作和文艺评论的生态,才能找到问题的症结所在。

  严格来说,文艺创作和文艺批评之间的互动并不适用于法律范畴,而应该是文化艺术共同体内部的事务,应该由文艺创作的内部规范来调节。创作者和评论者遵循艺术规律,立足行业标准,基于共同的文化价值观和知识理论体系开展创作和评论,彼此之间形成互信和互动,这才是健康正常的文艺生态。双方闹到对簿公堂,意味着文艺共同体的内部规范已经失效,无法约束和调节双方的立场态度,互信和良性互动已经不可能。

  一起极端案例的发生,背后折射的正是电影创作和电影评论生态的混乱和恶化。一些电影创作和电影评论都已经背离了艺术规律,双方不再共享一套文化价值观和知识理论体系,而变成了利益的博弈。正是因为电影创作者和影评人之间的关系异化,导致彼此的矛盾分歧难以调和,只能诉诸法律这一终极途径。

  对于电影作品而言,知名影评人相当强势。一部电影的首轮放映档期只有两个星期左右,在注重口碑的消费市场上,知名影评人撰写的评论能够迅速传播,成为左右观众选择的观影指引,进而对影片的商业成败造成重要影响。此外,来自电影理论界和业内的专业评论,还能影响作品及其主创人员的艺术地位。

  影评人的地位和影响力,应该建立在客观公正的立场和专业水准的基础之上。对一部电影及其主创人员如何评价、是褒是贬,应该基于评论人独立自主的判断,而不应该受到其他因素的干扰。然而,恰恰在这一点上,这些年来出了很大的问题。资本、人脉、利益相关等等各种因素,严重干扰影评的独立性和公正性,损害专业影评和影评人的公信力。

  张艺谋导演的《英雄》,开启了中国电影产业化的大门。从那以后,商业大片不断涌现,电影从原来的高度文化艺术属性,迅速转型为资金密集型产业。既然影评事关影片的商业成败,它必然成为资本的“兵家必争之地”。资本的力量侵入评论领域,一些影评人把持不住而被资本侵蚀,甚至从“影评人”摇身一变成为“影赞人”。每部大片新鲜出炉,都能看到众多影评人的“交口称赞”。这种盛况在王全安导演的电影《白鹿原》中达到了顶峰。《白鹿原》当年“未映先热”,“获得上百位文化名人联袂推荐”,并号称“被不少观众列为‘年度最期待的电影之一’”。

  当然,影评人内部也出现了分化。资本之间的互相竞争,导致了电影评论的分化对立。有人充当拿了好处就净说好话的“吹鼓手”,也有人拿了竞争对手的好处而充当“黑枪”。一些只有立场、无视事实,对人不对作品的行为,给电影评论领域造成巨大的混乱和困扰。

  硬币的另一面,就是不少电影制作方也偏离了艺术规律。他们不以生产制作好电影为目标,而是以赚快钱为目标。那些忙于市场运作、人气炒作、话题噱头的电影人,同时也在破坏着电影创作的健康生态。这样的电影人不可能跟影评人之间形成健康的关系。在人人都能赚得盘满钵满的时候,电影人对差评不屑一顾,只管“闷声发大财”。但在泡沫退去,裸泳者显现的时候,一些亏红了眼的资本方,开始将票房惨败的遭遇归因于负面的电影批评,甚至不惜诉诸法律。可以预料,在“烂片”越来越频繁地遭遇票房滑铁卢的未来,电影制作方和影评人之间的矛盾纠纷将日益突显。

  资本、热钱的侵蚀,以及赚快钱、炒噱头的浮躁心态笼罩着当下的电影行业,重建健康的电影创作生态和评论生态可谓任重道远。其结果,就是导致了国产电影近些年来的质量整体滑坡。面对这种并不乐观的形势,关键是要坚守电影创作和电影评论的独立性和开放性。要保持信心,电影艺术和电影市场都自有激浊扬清的内在机制。近期上映的印度影片《摔跤吧!爸爸》和国产影片《冈仁波齐》,就充分印证了这一判断。哪怕在并不令人满意的行业生态之下,哪怕在倍受低排片率冷遇的情况下,优秀电影都同样能够实现逆袭,收获口碑和市场的双丰收。可见,只要坚守住独立性和开放性,正面的激励机制就能逐步建立起来,尊重艺术规律、追求艺术完美的电影人和影评人就能脱颖而出。在这种良好的行业生态环境里面,电影人和影评人很容易建立互信,形成良好的反馈和互动机制。在这样一种氛围里,电影人和影评人对簿公堂,将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封寿炎)

[责任编辑:网评中心]

手机光明网

光明网版权所有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员工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网版权所有

立即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