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将权力关进笼子的程序铁门

2017-08-07 14:43 来源:光明网-时评频道 
2017-08-07 14:43:14来源:光明网-时评频道作者:责任编辑:陈城

  作者:支振锋 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研究员 《环球法律评论》杂志副主编

  日前,因涉嫌抄袭而被北京大学撤销博士学位的于艳茹,以自己未得到充分陈述与申辩、校方也未为撤销学位提供充分法律依据等理由,与母校对簿公堂。两审法院在很大程度上都“支持”了“抄袭者”的诉讼请求,以北大撤销学位行为未履行正当程序原则且未提供充分法律规定为理由,判决北大撤销其做出的撤销决定。抄袭者竟然得到法院的支持而“胜诉”?这着实令一些人费解。

守住将权力关进笼子的程序铁门

  发生争论并不令人惊讶。如果细读中国裁判文书网所载的本案判决书,可以发现,它相当充分地体现了法理与常理、法律与人情、程序与实体之间的张力,鲜明展现了法律论证的缜密逻辑和繁复思维,以及“法律人思维”或者说法律“行规”与普通人日常识见之间的典型差异。实际上,撤销学位的决定被撤销,可以说是北大败诉;但法院支持“抄袭者”的说法也实在是无从谈起,因为判决同时也以“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为由,驳回了于艳茹要求恢复其博士学位证书法律效力的诉讼请求。某种意义上说,这个案子是原被告的“双输”,北大的确是败诉了,但原告也没有达到让博士学位失而复得的目的。

  根据《学位条例》的规定,高校和科研机构既可以根据国务院授权授予博士学位,也可依法并经学位评定委员会复议而予以撤销。北京大学作为学位授予机构,依法具有撤销已授予学位的行政职权。而既然具有行政职权的性质,那么这种职权的行使就应受到法律的限制,并充分保障相对人的合法权益。《行政处罚法》第6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机关所给予的行政处罚,享有陈述权、申辩权;对行政处罚不服的,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而根据第41条,行政机关及其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不依法向当事人告知给予行政处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或者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

  通过赋予当事人充分的权利而对公权力进行约束和规范,这正是现代法治精巧与缜密的制度设计;正当程序则是其中最经典的部分,并可通过精彩的司法论证而展现出来。日常生活中,人们往往是结果导向的,只要结果是好的、符合期望的,过程就不会被特别关注。但对于经手大量事务、日益专业和复杂的公权力运作而言,没有规矩和程序既会导致运作低效,更有可能带来腐败和寻租。而正当程序,就是为了防止公权力的滥用和腐败而做出的重要制度设计,是确保真正将权力关进笼子的制度铁门。

  特别是在行政行为中,正如于艳茹案判决书所论证的,正当程序原则保障相对人的程序参与权,通过相对人的陈述与申辩,使行政机关能够更加全面把握案件事实,防止偏听偏信,确保程序与结果的公正。而相对人只有在充分了解案件事实、法律规定以及可能面临的不利后果之情形下,才能够有针对性地进行陈述与申辩,从而保证其真正参与执法程序。只有通过正当程序所保障的参与权,才能使公民面临强大的公权力时有捍卫自身合法权利的底气;而只有严格按照正当程序保证一个个具体个案的公正,我们才有可能期待一个吏治修明、天朗气清的优良政治。

  正当程序已经是现代法治的重要底色,它所内蕴的中立、理性、平等、参与、自治、时限、公开等原则,充盈着正义的理想和尊重人民主体地位的价值。正是由于正当程序,才使得普通公民不再仅仅是消极等待公权力作用于其上的客体,而是能积极参与国家和社会事务管理、掌握自己命运、捍卫自己权利的主体。正当程序是权力滥用的消毒剂,公民权利的保障书,现代法治的压舱石。因此,在于艳茹案中,法院支持的显然不是“抄袭者”,而是程序正义本身。(支振锋)

[责任编辑: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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