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以亨利•詹姆斯为小说人物进行创作的第一人?
——戴维•洛奇关于《作者,作者》未尽的话
唐玉清 刊发时间:2008-01-28 05:58:16 光明网-光明观察
 

  最后是题目。采用什么样的题目是洛奇创作每一部小说时的重要部分,因为“那是一种自我定义的方式,也是为它的潜在读者给出定义的方式,从根本上表明了小说是关于什么的。”他开始以詹姆斯为蓝本写作的时候,题目是《艺术的癫狂》,取自詹姆斯所写的一个故事,也就是后来成为《作者,作者》卷首语的那段话

:“我们在黑暗中工作——竭自己所能——尽自己所有,我们的困惑就是自己的情感,而我们的情感就是自己的职责,余下的就是艺术的癫狂。”2002年3月的创作日记中记载他突然想到的题目是《作者,作者》、《作者作者》或《作者!作者!》。后来,英文版用了第一种,而法文版用了第三种,原因是法国没有给戏剧作者这么喝彩的传统。洛奇说采用这样的题目首先是因为对詹姆斯的赞美,他甚至在当时就有了要詹姆斯在书末出来鞠躬致谢的想法。“更为重要的一点是为了指出书中不止一个作家,杜穆里埃的作家生涯和詹姆斯是对称并置和相互比较的。”前者的有生之年,作品的受欢迎程度超过了后者。事实上,我们也可以发现这种对称结构贯穿了洛奇几乎所有作品。

  从这些构思和布局中,我们似乎看到了这部小说的美好前景,它蕴涵着洛奇的抱负。事实上,他的第一个读者,即自己的妻子玛丽看过以后就表示对洛奇的创作而言,这是个不错的转折。小说在出版商那里也得到了肯定的评价,美国也要求同时出版。然而,就象洛奇自己所说的那样,作品完成之后就不再受作家所控制了。就在他把稿子交给出版商后几个星期,有人告诉他泰宾写了《大师》,并建议他把《作者,作者》的出版提前,但是洛奇拒绝了。他深知文学圈的脾性,两个名作家同时推出相同主题的作品,必然会引发无休止的比较和对话。他希望自己的书按计划在9月推出时,这样的局面会好些。但事实证明毫无用处。

  直到2006年底,洛奇都没有读过《大师》,但是借助于各种评论,他还是总结了自己的书和《大师》的相似相异之处:都是长篇;对詹姆斯都进行了广泛的研究,并试图借用作家的特权想像他的思考、情感和话语,这点是一个传记作家的文献事实所难以达到的,目的在于从本人的意识中再现他生活的已知面。但是,两书的结构是不同的,而且表现的是詹姆斯生命中的不同时期。洛奇着重的是詹姆斯和乔治·杜穆里埃的友情,这在泰宾那里没有出现过。同样的,泰宾书中没有涉及到詹姆斯的生病和去世,他所强调的詹姆斯和路易莎·沃尔西夫人的关系在《作者,作者》中也没有。两位作家都虚构了一些事件,但是在洛奇看来泰宾更为大胆一些。尽管如此,两部小说却有一个最关键的重叠部分,那就是1895年詹姆斯的戏剧《居依·多姆维尔》(Guy Domville)初演时的不成功经历,两人都将它作为叙事的中心事件。另外《作者,作者》的第二部分几乎是和《大师》的编年范围一致。

  洛奇认为,作家的写作方式有两种。第一种强调的是独立工作,有点私密,怕别人打扰,又有点担心其他作家偷取自己构思的意思。而另外一类作家喜欢提前宣布自己的主题,并时时让公众了解到其进展,可能是想获得对自己写作有益的回应。就他自己来说,是完全属于前者的,他只想在小说完成之后知道读者的反应。这也是洛奇和泰宾虽然在相近的时段内查过相同的资料,参观过同一个地方,却迟迟没有相互知晓对方写作计划的原因。他说可能只有兰姆公寓的负责人知道两位作家同时在创作以詹姆斯为主题的小说,因为两人曾经在同一个夏天拜访了那里。但是,这位负责人没有跟两位当事人说起过。洛奇说自己就此要对他表示感谢,因为此人深知作家在辛苦劳动几年之后为一本小说付出的努力。如果那个时候他告诉洛奇,泰宾也在写类似的小说,那么洛奇可能会放弃原先那种没有压力的悠闲的写作状态,提前完成《作者,作者》,他也极有可能就此放弃。

  事实上,2003年《作者,作者》开始写作之后,有一天洛奇在伦敦回伯明翰的火车上偶然读到了对爱玛 ·坦那特的《重罪》所作的评论。对于当时自己的心情,他是这么描述的:“坏消息坏消息坏消息……我难以表达自己的震惊,也不能借由发出一声感叹来舒缓一下自己的情绪。另外一个作家出版了一本关于詹姆斯的小说,这个消息将我整个人都掏空了!”在他鼓起勇气读完整个评论,了解到《重罪》篇幅很短,也只是部分涉及到了詹姆斯之后,这才松了口气,又回到了原有的写作计划中。据此,我们可以推断洛奇若在《作者,作者》完成前就知道《大师》的存在,那么读者很有可能就见不到这本书了。

  了解整个过程之后,我不禁疑惑了:究竟是文学模仿了生活,还是生活在讲述文学?也许两者同时成为了镜像本身。詹姆斯就是洛奇自己!完成《作者,作者》的洛奇象试图用一部戏剧征服伦敦的詹姆斯一样,站在舞台中央,但是并没有等到台下预期的掌声。是历史的循环吗?还是他擅长的“戏仿”在自己头上敲了重重的一记?也许 就象他笔下的“小世界”一样,生活的另一面是处处有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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