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折的高帽_光明观察

打折的高帽

张疾天　刊发时间：2009-12-11 14:53:31　光明网-光明观察 [字体：大中小]

已逝的柏杨先生写过一篇叫《班长第》的文章，说他于抗战期间在张掖、酒泉一带看到凡是有院落的人家的门上几乎都有一匾，千篇一律的高帽之词。其中有一家的高帽甚是惊人，曰“排长第”，原来是该家主人曾在马本斋的回民支队中当过排长；又有一家更是出众，曰“班长第”，该家主人同样地在部队中当

过班长，不过他是正规军中的班长，一个班长抵回民支队中的三个排长，所以也挂起了招牌。

读到这里，我们不禁要笑，笑什么呢？无非是他一班、排长（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个排长连个班长都算不上）也像皇亲国戚、王侯将相一样开府建第。连个小官都算不上的货色也敢如此这般的装门面。但笔者以为丝毫用不着捶胸顿足，这种事只当个笑话听罢了。虽然有些打肿脸充胖子，何况别人还有部分是符合事实的，排长、班长确实当过，只是这个“府第”只是有名无实罢了。

魏剑美的《出名出在名片上》里列举的那些像什么《南方周末》之友、诺贝尔文学奖关注者、中央电视台资深观众等超级搞笑的头衔也是这种戴高帽的一种典型。我认识一文友，现在还是一大学生，在一些报纸上发了几十篇豆腐块的文字。由于他的文章内容大多和父母亲情有关，他所在的学校为了宣传之便在新闻稿中竟将其称为“感恩作家”，并提出了“感恩文学”这一概念，而且将其定位为“中国感恩文学的代表作家”。且不说写新闻稿的人提出“感恩文学”这样的文学概念有多么不知天高地厚，简直贻笑大方，更令人吃惊的是那位文友本人还很认同，不仅将那篇新闻稿贴在自己的博客里，还将网页地址到处发，邀人“同喜”。此等看似有实却无的高帽别人一递自己竟立刻就戴了起来，制作高帽的行为固然不对，但将高帽戴起来四处溜达生怕别人不知道的做法更令人讨厌。

记得叶延滨曾自嘲过：不要以为别人在介绍你的时候在诗人前面加个“著名”两个字你就变得多牛了。高帽是别人为了某种原因给你灌的迷魂汤，自然要不得；要是自己给自己也搞个高帽戴着呢？曾见一所三本院校办的一个新闻网站，大部分是其校内新闻外加上一点转载的国内外时政，竟在网站名后冠名“华中地区最大的教育网站”，后来大概是觉不妥，改为了“华中高教门户网”。其下的一个文学频道，每天才有几篇文章的更新量竟也叫嚣为“中国第一校园文学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那个网站有多牛呢，其实一个小小的高校新闻网站，没有人送高帽给它，它就自己送了自己一个。这种自我膨胀自我满足就像阿Q的精神胜利法一样反映的是其内心的虚弱与怯懦，是一种精神鸦片。

以前国人普遍认为中国学生的数理化成绩要比同龄的美国孩子好，中国学生基础知识要扎实得多，只是创新能力差些，一个很显然的例子是中国的孩子奥数获奖的一大堆，美国的寥寥无几。可是后来获得了菲尔兹奖的国际数学大师丘成桐对这种观点毫不客气地泼了冷水：“这都是多少年来可怕的自我麻醉!我不认为中国学生的基础知识学得有多好！”“美国学生的基础知识绝不会逊色于中国学生，相反是要强很多。”不妄自菲薄固然不会有什么错，但是如果背离了事实，夜郎自大，那就是自我麻醉了！

不过我在看超星学术视频的时候，发现一些很牛的教授如何兆武、钱谷融、王运熙、王先霈等都非常平实，作自我介绍的时候都只是说“我叫某某某，是某某大学的教师”，简介也相当简短。不像我在其他地方见到的一些人物简介，足够可以当篇报告文学来读了，一大堆的头衔，不是“著名”就是“代表人物”。遇到这种情况，或许以后再看某人的介绍的时候就要像商品一样要经过打折处理以后才能理解真正的分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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