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印斌

每一堆建筑垃圾下都有一个“龚雪辉”

  7月7日,湖南长沙岳麓区茶子山村村民杨全找来挖掘机,终于在自家的房屋废墟里,找到了母亲龚雪辉的遗体。而此时,距60岁的龚雪辉失踪已有21天,家属怀疑她是强拆时被活埋的。“强拆致村民被活埋死亡”的消息引发舆论质疑,目前,长沙市政府发布通报称,当地已联合各部门成立工作组,后续情况将及时向社会公布。

  龚雪辉死了。死在尽管已成废墟、却仍然是她生活了多年的自家宅院里。没有人知道,在她濒死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无端横死的她,能不能获得一个更接近真相的说法。

  在以前的几起拆迁维权事件中,我们见到的更多是“以死抗争”的姿势,那些当事人的所有努力和挣扎,同样惨烈、同样悲伤,但所幸都能让公众看到他们的维权过程,一切都呈现在水面之上。

  龚雪辉却显然要“窝囊”得多,她和家人甚至都没有可能向社会表达他们的不同意,就在数百名身穿黑色T恤的人的挟持下,暂时失去了自由,故园也被迅速夷为平地。更蹊跷的是,从那一刻开始,她自己也不知所终。若非家人的执拗,她或许就会永远消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在她的葬身之地,或将崛起幢幢伟岸的建筑。

  从昨晚到现在,很多人都在关注着湖南这个原本极普通、极普通的村妇。有人叹息,有人愤怒,有人落泪。一个人的生命果真就像草芥一样,说没就没了?

  我并不愿意先入为主地相信,龚雪辉是被活埋的。然而,纵观此前发生在她家里的种种侵凌与霸蛮,却也让人不得不心生疑窦。按说,早在2004年,国务院就发文要求,拆迁人及相关单位要严格执行有关法律法规和规定,补偿金不到位不准拆迁,严禁野蛮拆迁、违规拆迁,严禁采取停水、停电、停气、停暖、阻断交通等手段,强迫被拆迁居民搬迁。可为何到了2016年还会出现如此野蛮的强拆?

  究竟是什么人下令将龚雪辉一家人从自家的房子拖走,然后将房屋夷为平地?一个大活人失去了踪影,当地政府、警方为何当没事一样,不理、不睬、不找?又是什么人在龚家人雇挖掘机找人时,授意挖掘机主不要帮忙?是事先知情还是其他原因?

  我们总是喜欢重复18世纪英国首相威廉皮特的一段话,“即使是最穷的人,在他的寒舍里也敢于对抗国王的权威。风可以吹进这所房子,暴雨可以打进这所房子,房子甚至会在风雨中飘摇,但是英王不能踏进这所房子,他的千军万马不敢踏进这间烂了门槛的破房子。”

  遗憾的是,对于我们而言,这不过是一种虚浮的煽情罢了。在我们这里,“黑T恤”可以拆掉一切。从城市到乡村,从村宅到城市棚户,推土机所到之处,黑T恤扬威之时,必然是片瓦不留,都会成为建筑垃圾的所在。从这个意义上讲,几乎每一堆未经公民同意而产生的“建筑垃圾“下面,都站着一群”黑T恤“,都倒伏着一个龚雪辉。

  目前,长沙市政府宣布已展开调查。据说,调查组由市委政法委、市监察局、市公安局、市拆迁办等单位组成。值得提醒的是,专责拆迁的拆迁办应该回避,很简单,拆迁办本身就是应该接受调查的对象,又怎么可能成为调查组成员?还有,既然已经涉及到命案,理当刑事立案,启动司法程序。政府主导下的拆迁出了问题,还由政府来调查,很难消除公众的疑虑。

  据报道,龚雪辉丧生之地的墙壁上刷有醒目的官方标语:以铁的纪律确保拆迁力度,以铁的手腕确保拆迁进度。不知道,杀气腾腾的“铁”腕,与龚雪辉之死有无关联?(胡印斌)

[责任编辑: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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