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想斌

我们最需要重新编辑质疑的基因

  一直默默无闻的河北科技大学副教授韩春雨,恐怕不会想到,自己会在2016年成为舆论焦点。从被部分媒体捧为“中国下一个诺奖获得者”,到陷入国际性的学术造假争议,虽然韩春雨本人基本保持低调,但围绕他及其新基因编辑技术NgAgo的风暴却越演越烈。

  近日,又有消息,韩春雨表示,“已有实验室成功复制我的技术但不便告知”。具体科学的东西,对很多人来说是太过专业,可能不懂,但不懂不意味着不能质疑,可质疑也总的有些规矩的。遗憾的是,在韩春雨身上发生的质疑,一些规矩荡然无存,或者,这些质疑的规矩从未出现在我们的生活求证之中。

  此前,学术网红韩春雨,开始走红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诺奖级实验为国争光的角度,和艰苦环境科研的不易悲悯,进行了力捧。但舆论很少在一开始就提出,对韩春雨基因编辑科研的质疑。为什么?因为我们习惯了正面报道,因此我们不会去质疑。

  如今,因国外同行无法重复韩春雨的实验,提出质疑后,国内才算是正式开始进行质疑的跟进。这很好,但也很遗憾,质疑的方式,便是午夜电话谩骂。为什么?因为我们不会质疑,我们以为质疑,就是吵架,质疑就是不厌其烦的问候对方家人,以为质疑就是不停的骚扰对方,做到敌疲我扰。因为我们过去常常这样,遇到观点不同的,最好的方式就是曝光隐私,先把对方搞成臭大粪。

  所谓质疑的科学论据,所谓的事实和逻辑,别提,跟我们的质疑没多大关系。我们的质疑,最擅长的就是站位,专注的是姿态和声势。我们质疑的目的,不是改变对方的观点,而是彻底否定对方的为人。

  我们没有学会如何去质疑学术,我们没有学会如何去质疑权威,我们更没有学会如何去质疑与自己不同的观点,就连我们最应该质疑的公权,与掌握公权的行政人员,我们同样没有学会。

  你看,每年重复的城市看海内涝问题,我们的质疑,连基本的百年一遇,到底是间隔一百年才发生一次,还是这是一个发生概率问题,都没有弄明白。更别说,此前政府花的钱去哪儿呢?这次重修,是谁修的,花了多少钱修的,标准是谁制定的,谁来监督的,有问题到底谁负责?

  在历次的天灾人祸、官僚腐败中,我们关心的是怎么样,而缺少为什么?为什么官员那么容易腐败,为什么政府花了那么多钱,每年城市都要内涝死人?为什么宣传的东西与我们眼见的事实,总有天壤之别?我们所遇到的问题,是少数“有犯错权力的人”犯错?还是不会质疑的我们在犯错?

  王小波说,我们是沉默的大多数。龙应台说,中国人,为什么你们不生气?

  社会缺少为什么,我们缺少追寻为什么的质疑精神,缺少质疑的基本规则。质疑,说到底,是一种反思性、去伪存真的研究对话,是建立在严谨的调查和实验基础之上,必须有合理的逻辑。而这样的质疑,不会损伤任何人,反而会以科学的姿态,推进社会的进步。

  所以,在韩春雨这事上,除了如何保持科学严谨的态度追寻自然科学的真相外,还需努力的,是在韩春雨实验室外,重新编辑社会质疑的基因。(马想斌)

[责任编辑: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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