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要紧的说

2018-04-27 16:31:10

文艺批评需要“战场感”。在战场上,容不得你说废话,也容不得你说套话,更容不得你说假话。

  七耕八耘之下,不意被谬奖为文艺批评家。遂有好学之人求问,文艺批评有何秘诀?我一时愣住,不知所答。忽一日,看到一则史事,令我茅塞顿开,以为说出了我想说的答案。这则历史轶事说的是,上甘岭战役时,秦基伟军长通过电话与困守坑道的部队通话,先说了一些客套话,不料竟被电话兵毫不客气地打断:“首长,别啰嗦了!拣要紧的说,先下命令吧!”一名电话兵敢对军长“无礼”,实乃胆大包天。然战事迫切,此举乃职责与使命所系。秦基伟事后感慨道:“战士们做得对啊!那时牺牲了很多通信兵,也很难保障电话长时间通畅,只能抢一句算一句。”(见《解放军报》今年3月2日第6版)

拣要紧的说

  在“抢一句算一句”的战场上,首长下命令,必须“拣要紧的说”。通信兵冒险架线,密集炮火随时可能掐断线路,一旦断线,命令就无法传达。在此关键时刻,“客套”显属多余。那么从事文艺批评呢?是否因“情势不那么急迫”,就可以拐弯抹角、穿靴戴帽、洋洋洒洒、极尽客套呢?

  否。依愚见,一样得有“战场感”。批评,就像点射:瞄准目标,准确射击,这是唯一使命,其余皆属奢侈的冗赘。可是在批评场,举目四望,充斥平铺直叙、诘屈聱牙、老调重弹、不忍卒读之文,难见亮眼之作。邯郸学步者用频繁的旁征博引连连注解,行文却离题万里、言不及义。更有人一味追求攀附所谓“核心期刊”,殊不知“核心期刊”之称谓,于今已然鱼龙混杂,有的甚至堕落为有偿发文、自娱自乐的边缘刊物,空有其名。倒是无此名谓的一些特色刊物,因其鲜明的办刊风格而卓然生姿,赢得同道赞誉。是骡子是马总要牵出来遛遛,至于你配的鞍子是否豪奢,本质上无关紧要,人们要看的是腾蹄疾驰的结果。

  当下,用“雨后春笋”来形容文艺批评相关刊物的风起云涌,窃以为并不为过。在下忝列为文艺批评家后,猛然收到各地寄来的相关刊物不计其数,翻阅之下,大多为变相学报或论文集,鲜有文字活泼、文风犀利又篇幅短小之作,仿佛不长篇大论、不引经据典,就不足以衡量作者水平。对这样的“学术环境”,切切不敢苟同也。

  在下对很多“学者”避之不及,他们喜欢臆造扑朔迷离的“学术题目”,然后开中药铺,煞有介事地用套路“论证”,论证过程云里雾里,不知其宗旨所在。相比之下,我更爱看作家写的文艺批评,比如韩少功,比如余华,比如王安忆,他们倒是很少用“学术语言”,却处处闪烁真知灼见,言简意赅,弹弹中靶,屡有惊喜。记得经济学家张五常如是说:经常有人向我推荐某某学者如何了得,我只问一句,他说过什么?此言真是睿智,他很明白,所谓一流学者,不是因为你著作等身或名声在外,而是因为你为某个学术领域贡献了那个“什么”。同理,言之有物的好文章不用太长,找到其“关键词”,就能掂出含金量。

  我暗忖,为何总有人学不会“拣要紧的说”,大抵无外乎两个原因。其一,压根儿就没有“要紧的话”,实乃为赋新词强说愁,为文而文。其二,本来是有“要紧的话”想说,但说不来,说不好,以为文艺批评属于“学术”一路,必须穿靴戴帽,正襟危坐,人模狗样,结果掺了很多水,稀释了“要紧的话”,给人不知所云之感。

  窃以为,解决此问题的所谓“秘诀”要说有,那就是文艺批评需要“战场感”。在战场上,容不得你说废话,也容不得你说套话,更容不得你说假话。不但要说真话,还得说有价值的真话,说有含金量的真话,言简意赅,直中靶心。在“人人很忙”的时代,要想得到关注,你就得“拣要紧的说”,说得得体、到位,说到人们的心坎里。做到标靶精准,弹无虚发,“敌人”应声中弹。如果批评者大多练就这样的洗练文风,加之于犀利和准确,那是怎样焕然一新的面貌啊!试想一下,当各路奇兵用长枪或短矛直击要害时,这样的文艺批评气象,何其了得?(刘巽达)

责任编辑:刘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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