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田勘
3月30日上午10时许，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白银连环杀人案”，被告人高承勇被认定犯故意杀人罪、强奸罪、抢劫罪、侮辱尸体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1988年5月至2002年2月间，高承勇以谋取钱财、强奸妇女、满足变态心理为目的，在甘肃省白银市、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采取尾随女性、入室作案等方式，故意杀人、强奸、抢劫及侮辱尸体，共致使11名女性被害人死亡（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10起、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区1起）。
长路漫漫！这起惊天系列大案在经历了28年后，凶犯高承勇于2016年8月26日被警方在白银市工业学校一小卖部内抓获，最后被判处死刑。至此，大案尘埃落定，正义得到伸张。让案件水落石出的最重要因素，当然要归功于科学——DNA检测。
中国的法律证据分属于《民事诉讼法》《行政诉讼法》和《刑事诉讼法》三个体系中，证据的种类大同小异。白银案是刑事案件，根据《刑事诉讼法》第48条，可以用于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都是证据，包括：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和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白银杀人案主要是靠DNA证据破获的，DNA证据属于物证，但是又可归属于鉴定意见一类证据，需要专业人员进行生物学的DNA鉴定和比对，撰写和提供DNA鉴定的科学报告。尽管科学研究结果表明，DNA鉴定也有瑕疵和缺陷，但并不足以动摇DNA鉴定是核心证据、首要证据或“黄金证据”的地位。因为，人和其他生物的物质材料一是难以作假，二是鉴定方法科学。因此，DNA证据具有唯一性、排他性和关键性。
DNA检测技术有很多种，具体到对杀人凶犯的追踪，主要依据的是Y-STR检测技术。Y指男性的Y染色体（DNA），STR为短串联重复序列，所以Y-STR就是Y染色体短串联重复序列，对这一序列的基因测序就是基因检测。
男性与女性的DNA差异在于性染色体，前者拥有的是Y染体，后者拥有的是X染色体，要区分男性和女性则只要知道是否有XY染色体（男性）或XX染色体（女性）就够了，而要区分不同的男性则可以检测Y染色体中不同的碱基。
人的DNA序列是由A、T、G和C四种碱基组成的，任意两个人之间大约99％的DNA序列是一样的，要区分不同的个体，需要鉴定两个人那1％的不同DNA序列。Y-STR测序，就是检测Y染体上部分DNA的短串联重复序列，可以理解为检测那不同的1％。
人的DNA中大约有15%-20％的序列是重复性的碱基序列，STR是重复序列比较短的那种，通常有2-7个碱基，这种STR大约有3万个，平均1万个碱基就能遇上这么一个STR序列。长度为4的重复序列是最适合做STR测序的。例如，在一个基因位点上，一个人的序列可能是-AATG-AATG-AATG-，也即出现了3个重复的的AATG，可以缩写成(AATG)3，另外一个人可能是-AATG-AATG-AATG-AATG-，即(AATG)4，就可以把这两个人区分和鉴别开来。
Y-STR是人类男性特有，也是按父系单倍遗传，所以又被称为“姓氏基因”。迄今，科学研究已经确认的STR位点已经有200多个，如果两个人有4个Y染色体的STR位点完全匹配，他们拥有共同父系祖先的概率接近95%，如果有5到9个STR位点完全匹配，他们拥有共同父系祖先的概率将接近100%。
既然Y-STR检测技术如此神奇，为何长达28年没有发现白银系列案件的凶手高承勇呢？原因在于，当时白银警方尚未采用先进的DNA检测技术。
2016年，案件有了新突破。与嫌疑人高承勇同姓氏的远房堂叔因行贿被监视居住，警方依法对此人采集了血样。经Y-STR检测分析后，此人的遗传数据被输入到违法犯罪人员DNA数据库中进行初步对比，结果与白银案嫌犯的Y染色体吻合度较高。这表明，嫌犯应该也是一名高氏家族的男性。随后，警方锁定和提取高承勇的指纹和DNA，并把高承勇的DNA与当年命案现场留下的DNA和指纹进行对比，就此确定了其嫌疑人身份。此后，高承勇的DNA样本又被送到甘肃省公安厅鉴定中心进行复核鉴定，获得相同的高度吻合结果。
至此，白银连环杀人大案告破。并且在经过审判后，最终认定高承勇犯罪成立。
相对于其他证据，DNA证据的效力和份量是其他证据难以比拟的。澳大利亚的一项研究表明，有DNA证据的性侵案达成判决的可能性是没有此类证据的2倍，做出有罪判决的可能性为33倍；有DNA证据的凶杀案达成判决的可能性是没有此类证据的14倍，做出有罪判决的可能性为23倍。
在英国，纳菲尔德生物伦理学理事会在一项关于法医证据的重要研究中指出，仅仅获悉检方意欲引入DNA匹配手段就足以使被告低头认罪。在白银杀人案中，尽管凶手高承勇未必比专业人员更懂得DNA鉴定的铁证如山，但在提取指纹和DNA时，高承勇已经预感到自己的下场，当天一夜未眠。（张田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