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田勘

　　美国麻省理工学院的内纳德·塞斯坦科研团队4月17日在英国《自然》杂志发表封面文章表明，在猪死亡数小时后，采用一个称为BrainEx的灌注维持系统接入猪脑，可使取出的猪脑部分“复活”，猪脑的一些脑细胞能重新获得基本功能，类似血液循环的功能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一些神经活动得到重现，猪脑的代谢也再次变得活跃。塞斯坦团队使用这项技术使猪的大脑存活了36个小时，这说明，大脑细胞死亡是一个逐步的过程，其中一些步骤可能会被延迟、维持甚至逆转。

　　尽管这项研究并没有证明BrainEx系统可以完全恢复猪脑的意识，但是其再一次挑战了当今人类社会对死亡的定义，尤其是，在世界上大部分国家基本上接受脑死亡的时候，如何认定死亡也成为一个难题。目前，中国只是在医学上认定脑死亡，但在法律和社会层面并没有认可脑死亡，因此除了对于器官移植有直接重大的影响外，这项研究对中国的工伤认定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

　　中国的《工伤保险条例》将工伤分为典型工伤、视同工伤和不得认定为工伤三种情况，其中第15条第一款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

　　但是，宣布和认定死亡的标准是什么，却有极大争议，是脑死亡还是心肺死亡（呼吸心跳停止）。由于各方对工伤认定中的死亡标准的认定不同，全国各地出现了无数的诉讼，都围绕48小时内的脑死亡是否算死亡，继而可以是否认定为工伤。

　　现在，法律、劳动者和人事管理等各执一词。支持者（主要是雇员和法律工作者）认为，医学上已经认定脑死亡为不可逆状态，持续救治只是延缓临床死亡时间，将脑死亡作为标准认定工伤，更符合人情和学理。反对者（主要是人事部门）认为，目前我国尚没有脑死亡的立法，脑死亡也没有正式引入临床或司法实践中，还是应该坚持以呼吸、心跳停止为判定死亡的标准。

　　在这种争议下，出现了无数的官司，法院的判决结果也不一致，但大体上还是支持以脑死亡为标准判定死亡。事实上，山东高院、湖南长沙中院、常德中院、江西赣州中院、遂川法院、福建省南平市法院等，都做出过支持“脑死亡时间可作为工伤认定中的死亡标准”的判例，这说明除了立法层面的步伐还未跟上，脑死亡已经在慢慢为中国社会所接受。

　　2018年10月，全国人大对提出脑死亡立法的全国人大代表、江苏省无锡市人民医院副院长陈静瑜进行了回复，答复文件称：“目前，实施临床脑死亡判定，已不存在技术规范障碍。在法律中对死亡标准进行定义和表述，很有必要。我们赞成您的建议，不一定采取单独立法的形式，可以采取二元死亡的标准，在现行法律中增加脑死亡和心死亡的规定，给死者家属一定选择权。建议有关方面在制定或修订相关法律时予以认真考虑。”

　　这也意味着，以后可以采取“二元死亡”的标准，既认可脑死亡，也认可心肺死亡，但是要等待相关的法律文书把死亡的标准补充到现行法律中，需要一个时间过程。如果明确了脑死亡标准是法律规定的标准，今后就不会有太多因死亡标准、时间认定不同而造成工伤认定不同所引发的官司。

　　不过，塞斯坦科研团队对猪脑的研究结果如果推论到人脑，只要给予BrainEx维持系统进行救治，就可以部分复苏大脑功能，让病人的抢救超过48小时的时间，也就不可能宣布为死亡。那么，之后病人还是宣布不治而亡，他们可以享受到工伤的待遇吗？显然，如果BrainEx维持系统在未来普及到临床，现行的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才算工伤的法律就须做出相应的修改。

　　这正是科技发展挑战法律和社会伦理的一个具体体现。如果延伸到器官移植，挑战更大，因为其涉及是否可以以脑死亡为标准，摘取死亡者的器官供移植的重大问题。（张田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