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封寿炎

　　由光明日报、腾讯公司、京东集团共同发布的《“思想文化大数据实验室”2019城市阅读报告》显示，中国网络文学已经成为“文化出海”的重要力量。截至2018年，近70部中国网文作品外语版本的点击量超千万，累计吸引访问用户超过2000万。这些读者遍布20多个国家和地区，又以东南亚、欧美两大地域为主。

　　最近20年来，中国网络文学的强势崛起，是华语文学写作、阅读和传播领域里的重要事件。在国内市场早已蔚为壮观之际，中国网文开始扬帆出海，成为中国文化“走出去”的重要力量，可谓一个意外的惊喜。

　　在实施中国文化“走出去”战略的过程中，很多文化项目的海外推广和交流活动，都得力于政府部门的推动。相应地，纯粹的市场行为、商业行为比较缺乏，海外受众基于个人选择、主动接受中国文化也比较少。中国网文的出海，正好可以从这两方面填补短板。网络文学也许不像政府资助的文化项目那么工整华丽、阳春白雪，但这种基于市场和商业逻辑的传播方式，可以更敏锐地捕捉受众需求，摸索出更有效的传播机制。它可能无法代表我们民族文化最精粹的精华，但它被海外受众自发自觉地主动选择，因此可以更有效地抵达受众内心，其传播也具备更坚实的群众基础。

　　中国网文出海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它符合市场和商业逻辑。但这并不意味着，政府部门在这一领域不能有所作为。事实上，社会、市场和民间层面的文化交流活动，从来都是国际文化交流的重要组成部门，政府同样应该给予重视，培育扶持。比如，为网络文学作家提供更宽松的创作环境，提供有效的平台和畅通的渠道，帮助网络文学作品的翻译、海外推广和传播，更严格地保护网络文学领域的知识产权，保护相关权益人的海外市场权益，这些都往往超出个别商业公司的能力范畴，需要政府部门提供法律环境和具体政策帮助。

　　当然，中国网文出海在呈现可喜迹象的同时，其现状也折射出中国文化“走出去”的不足和隐忧。报告显示，目前成功出海的网文中，科幻小说、武侠小说、悬疑小说、推理小说、盗墓小说、谍战小说是最受关注的类型。这些小说大多以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引人入胜的逻辑推理、奇思妙想的丰富想象取胜。它与我们最期待“走出去”的那一部分中国文化，比如深刻的思想性、丰富的文化价值、精湛的艺术形式和优美的文学语言尚有差距。甚至反过来，恰恰是这一部分最精粹的中国文化，其走出去的难度往往最大。

　　举例来说，在中国四大古典名著中，艺术成就最高的《红楼梦》，其“走出去”的难度就远大于《水浒传》《三国演义》和《西游记》。《红楼梦》对读者的中华文化素养设置了很高的门槛，远不像其他三大名著那样易于理解和接受。然而，中华文明最精粹的精华，并不是跌宕起伏的情节和扣人心弦的打斗。遗憾的是，尽管很多人倾注了大量心血，但《红楼梦》在海外普通读者中仍然应者寥寥。其根本原因，在于海外普通读者尚不具备足够的中华文化素养，尚难理解《红楼梦》的“其中味”。这也意味着，中国文化要真正成功“走出去”，尚且缺乏充分的土壤和气候条件。

　　当然，中国网文渐成海外读者的“新宠”，毕竟还是让人看到了希望。只要迈出了第一步，文化的隔阂就并非牢不可破。自李小龙以降，华语文化圈的功夫电影、武侠电影在西方广受关注，但长期都停留在“动作片”的层面。李安一部《卧虎藏龙》，成功把肢体动作层面的“功夫”，与宽广深邃的中华哲学、神韵悠远的中华美学完美结合，从更丰富的角度、更深刻的层面征服了西方观众。假以时日，在中国网络文学领域里，像电影《卧虎藏龙》这样的经典案例同样可期。因为，在科幻、武侠、盗墓、谍战等类型小说之中，同样可以承载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封寿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