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曙明 律师

　　婚检查出一方艾滋病，医生该不该告知另一方？6月9日，“婚检查出艾滋医生未告知伴侣致感染”的话题登上热搜。

　　据媒体报道，近日，湖北一妇产主治医师分享了两个婚检案例，其中一个案例里，医生发现女方患艾滋病，却因婚检结果要保密而未告知男方，婚后男方被感染才得知情况；另一个案例里，医生将女方患有艾滋病的婚检结果告知男方后，女方以隐私权受侵犯为由向医院投诉该医生，致医生被停职。

　　该医生分享的案例及相关细节是否属实，尚待进一步证实，但这一话题，随即引发了公众极大关注。公众之所以关注此事，是因为这是一个尽管概率很小但又事关重大的问题。其中，隐私权、知情权与健康权的碰撞，对未来立法也有借鉴价值。

　　隐私权，是从被查出患有艾滋病一方的角度来说的。在婚检艾滋病这件事情上，保护隐私，就是确保其患病的事实不被外人，包括其结婚对象知晓。《艾滋病防治条例》（下称《条例》）规定，未经本人或者其监护人同意，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公开艾滋病毒感染者、艾滋病病人及其家属的具体身份信息；同时，也对违反隐私保护义务规定了具体惩罚措施。正是根据《条例》规定，案例中将患艾滋病事实告知婚检伴侣的医生才会被投诉、处理。

　　那么，一方患艾滋病的事实，另一方是不是就无从知晓？倒也不是。《条例》规定，HIV（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感染者和艾滋病患者，应当将其患病的信息告诉性伴侣。

　　现实中，也许多数人会告诉伴侣，以满足其知情权，让对方对于是否继续交往、结婚作出选择，但也有少数人出于各种考虑选择隐瞒。在后一种情况下，该说的不说，医生又不能说，另一方对患病事实一无所知，就只有接受被感染的伤害。

　　婚检的重要目的，是确保双方在婚前了解彼此的健康状况，以预防遗传病、传染病的传播。艾滋病关系到人的健康甚至生命权益，如此重大的事项却不能知情，婚检的意义又在哪里？这是不少人的困惑。

　　刻意隐瞒的一方，会在法律上付出一定代价，包括已缔结婚姻被撤销，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甚至可能构成故意伤害罪。然而，对于被隐瞒的一方而言，伤害已经发生，再多赔偿也无法弥补其失去的健康。

　　要不要把患病事实告诉另一方？对医生来说，这似乎是一个“两难”的选择。一边是患者的隐私权，另一边是患者伴侣的知情权和健康权。如何实现对二者平衡保护？如果不能“二者得兼”，保护又该向哪一方适度倾斜？

　　对此，已经有地方开始明确。2023年3月1日起，云南施行新修订的《云南省艾滋病防治条例》第二十条规定：感染者应当将感染艾滋病事实及时告知配偶或者性伴侣；本人不告知的，医疗卫生机构有权告知。这在当时引发了相当多的讨论，其中有不少网友表态支持。

　　公民隐私权当然很重要。一旦一个人患有艾滋病的事实被广泛知晓，随之而来的可能是社会歧视。但因此将个人隐私绝对化，也未必可取。以“保护隐私”的名义“遮蔽”伴侣的知情权，损害其身体健康权，缺乏正当性。

　　总之，隐私权不能绝对化，必要时应为知情权、健康权“让路”。尤其在个别患者不履行法律告知义务的现实下，赋予某些机构、人员对其伴侣的告知权，正当且必要。当然，这也需坚持一个原则：将隐私披露控制在最小范围。（李曙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