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夏研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乡音，标记着一个人的来处，也承载着一个地域的文化。据媒体报道，在全国人大代表罗天看来，目前会说方言的年轻人越来越少，方言的传承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于是，罗天带着“加大方言的传承和保护力度，进一步拯救方言文化”的建议从广西桂林来到北京。她希望大家都能认识到自己方言的美，增强文化自信，“普通话能让我们走得更远，但方言让我们记得从哪里出发”。

　　这个建议，在网络上引发了不少的关注。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可能是共同的体验：离开家乡求学、工作之后，生活环境逐渐被普通话所包围，方言反而只在逢年过节、和父母通话时才偶尔响起。渐渐地，乡音似乎就陌生了；再到下一代，可能根本不会了。

　　某种程度上，乡音的消失是一种世界性、趋势性的问题。随着交往的增多，语言的实用性可能会迅速压倒多样性，人们会不自觉地去寻找打破巴别塔的“共通语”。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统计，世界上约有7000种语言，其中一半在本世纪面临消亡的风险。另有调查显示，我国130多种语言及各种方言中，68种使用人口不足万人，48种不足五千人，25种已不足千人。

　　在这个大背景下，方言式微多少有点“宿命”的意味，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应该任由方言消失。方言所代表的不只是一种语音语调，更是一种文化、一种特有的乡土气息。就像河南话的“中”、东北话的“整”、四川话的“巴适”、山东话的“杠赛来”、重庆话的“不存在”、广东话的“猴赛雷”……这些话都是不可“翻译”的，其中的神韵、当地人的神采，都只有在原汁原味的方言表达里才能被真切地捕捉。

　　而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方言都是一种精神坐标。无论走得多远，只要听到熟悉的乡音，人往往就会在一瞬间找到归属感——那里面有童年的记忆，有家人的语气，也有一个地方独特的生活气息。正因如此，让乡音重回生活，也是在为人们保留一条通往故土与自我的路径。人们需要方言，就是需要一个“完整”的、有着明确出处的自己。

　　事实上，近些年对方言的重视明显提高了。很多地方都开始有意识地保护方言，比如江苏、浙江、福建、江西、湖北、湖南、广东、海南、四川等地的中小学举办童谣说唱、方言讲故事、戏曲欣赏等校园活动；上海编写了沪语教材《学说上海话》，从幼儿园开始教沪语童谣；广东广播电视台有粤语频道，广州地铁增加粤语报站；等等。

　　但总的来看，方言保护依然任重道远。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是，方言保护也容易将方言“景观化”“表演化”，用重重叠叠的框架将方言圈定出来，反倒让它逐渐脱离日常生活，缺乏市井街巷里的流动。

　　那么如何让方言重回生活本身，或许是更值得探讨的问题。像在今年两会上，全国人大代表杨恒俊也提出，建议小学每周开设1节方言课。这个建议或许也有一些启发：尽可能地扩大方言日常的使用场景，有意识地拓展使用范围，而不只是将其作为一种文化符号去展示。

　　无论如何，保护方言终究是一个宏大且不易的课题，人们还需要持续探索。但我们应当有紧迫意识，应当去和方言的流逝赛跑。毕竟，一段话语、一个单词的消失，带走的都不仅是语言本身，更是一段无法复原的记忆与情感，是我们精神世界里一块宝贵的拼图。（夏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