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熊禹

　　最近，一个颇为“惊悚”的新闻引发了网友热议。据媒体报道，山东一游戏传媒公司尝试将离职员工训练成AI人继续工作。对此，在职员工回应：有点笨，还没对外使用，并且已获本人同意。

　　这让人有点眩晕：前不久人们还在“养虾”，没想到现在已经开始“养人”了。生成的“智能体”，是工具还是一个人？属于公司还是属于离职员工？这些问题没法细想，一旦多想就会头疼，人人都仿佛变成哲学家，要去思考人的“存在”问题。

　　当然，员工的“数字分身”目前看来更像噱头。此前有媒体报道，技术社区GitHub出现了“同事.skill”项目，宣称“提供同事的材料加上你的主观描述，生成一个真正能替他工作的AI skill”，随后前任skill、老板skill、导师skill、父母skill、暗恋对象skill、永生skill接连冒出来。这些都更像是调侃，难说有多少实用价值，就像开头提到的案例，员工自己也说“有点笨”，估计不会特别好用。

　　只不过这件事戳中了一种恐惧：原来AI化的不只是手头的工作，还有“人”本身。打工人不仅在职的时候为公司劳作，离职了还要以赛博形式奉献——甚至这就是离职的原因，“数据提取完了，你可以走了”。

　　有法律人士指出，离职员工的聊天记录、工作邮件、个人工作习惯属于《个人信息保护法》界定的个人信息。依据《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务管理暂行办法》，开展训练数据处理活动，涉及个人信息的，应当取得个人同意或者符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而根据刑法规定，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个人信息，最高可以处7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就此参照，公司如果擅自使用数据，很有可能触犯法律。

　　当然，这更像一种理想情形。公司想要处理数据，完全可以避开红线。报告的行文风格，PPT的模板选择，沟通时的语气偏好、结构习惯等等，很难被归于隐私范畴——这些都是公开的信息，未必明确归属于“个人信息”，却恰恰构成了最具辨识度、可以持续复用的“工作能力画像”。随着技术进步，创造有应用价值的数字分身大概不会太难，因此我们或许很难避免被“蒸馏”的命运，只要公司想，总能从工作的痕迹中或多或少地复刻我们。

　　这也不是AI时代才有的挑战，所谓“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人们的经验和能力都免不了被他人学习，自古以来就如此，只不过AI大大加速了“教会”（以及“饿死”）的进程罢了。

　　更值得思考的，倒是我们如何定义“skill”（能力）。像一个纺纱工人引以为豪的手艺，最后被纺纱机取代，这种技术对人的“压榨”历史上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

　　但有一点却是人的优势：AI能学习的，永远是现在或是过去的“skill”，我们却拥有未来的能力——那些还没有被总结、还无法被命名、甚至连人自己都在摸索中的能力。

　　也正是在这里，人依然保有主动性。新的问题从哪里被发现，旧的路径何时该被抛弃，不同经验之间如何被重新连接，这些并不是简单从既有数据中“归纳”出来的，而是对未知的试探与选择。机器可以复刻特征，但很难主动偏离路径；可以放大既有能力，却未必知道此时该“另起一行”“从零开始”。

　　所以，“面向未来”或许才是我们赖以生存的“skill”。我们必须始终面向未来，积极拥抱变化，用“见首不见尾”的柔软，去躲避AI的模仿。可能很多人愿意求稳，但在这个飞速变动的时代，人也终究只能同频乃至更快地流动起来，从而保持视野清晰、行走安稳，不至于被甩下。（熊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