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田闻之

　　很多数学知识，学起来不容易，现实中用不上，那学它干嘛？

　　最近，一位高中生写下自己的困惑，还得到了数学家丘成桐的回信。丘教授分享了自身经历，鼓励学生追求看似无用的知识，并谈到这会出乎意料地成为“超乎梦想之应用”的源泉。

　　说起来，舆论场上以有用无用评判某门课程、某类学科的讨论一直存在。比如数学，生活中懂些加减乘除基本够了，函数定理等知识多数人一辈子也用不上。再如文史哲，也常常被认为空泛无用、大而无当。在这套“用处论”的逻辑里，升学时加分权重大的，就业时行情待遇好的，或者能直接解决实际问题的，是为有用，反之则无用，由此还衍生出一条应用学科优于基础学科的鄙视链。

　　但到底何为有用、何为无用？数物化知识或许不是衣食住行的必需品，但是探索世界强有力的工具，能够训练严谨理性的科学思维；文学可以感受，历史可以对照，哲学负责解释，它们教人回望、自省，感知人文温度。正如丘成桐所言，大量基础研究成果是为构建科学知识体系而生，经过较长的时间跨度后，才会被发现应用空间并造福人类。

　　一个经典案例是，美国物理学家约翰·霍尔在1978年提出一个问题：“光在真空中，沿着不同方向传播的速度是否一致”，当时被质疑是“明知故问”“浪费纳税人的金钱”。但事实证明，正是这份“无用”的研究，衍生出激光稳定方法，构成了现代全球定位系统（GPS）高精度授时与测距的基石技术，重塑了人类交通、通信、金融等方方面面。 起初看似“无用”的知识、无聊的问题，最终催生巨大社会价值和产业影响的案例，科技史上比比皆是。

　　说到底，很多误区是将“有用”与“无用”狭隘化了。一些人焦虑的“无用”，往往是因为它短期内无法满足预期，无法立竿见影实用。更进一步说， 这些人所期待的知识，都是用于解决当下具体场景的问题，产生明确的经济或社会效益。这类知识和技能当然不可或缺，但也要看到，“无用之学”很多时候是发现问题、提出问题，探究的是“从无到有”。 从长远看，那些“不着边际”的畅想与探索，更加珍贵。

　　从“被动解题”到“主动找题”，是衡量一个人、一个团队、一个社会创新能力的关键因子。今天的时代，技术迭代加速，知识一搜即得。人们愈发焦虑，担心自己跟不上时代，忧心错过某个具体的机会。然而， 就专业技能升级而言，人类永远卷不过机器，我们真正的优势在于思考力、创造力。而这些，需要依托于探究欲、好奇心，在漫无目的的思想海洋中涵养、培育、生发。

　　“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也。”当下最火的行业，恐怕非人工智能莫属。但一些有远见的工程师们早就开始思考一个严峻课题： 当AI吞噬完世界的知识后，路在何方？没有新的创造和思考，再有用的知识也有耗竭的一天。珍惜并拥抱“无用之学”，主动拓展人类知识和认知的边界，我们才能走向更远未来。（田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