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胡栖安

　　代人培训竟已形成产业链。

　　据红星新闻报道，在苏州，作为建筑工人上岗必备的“苏安码”安全培训，正被多家培训机构（包括正规培训学校）公然异化为“代培生意”。现场仅播放视频，充场人员低头玩手机，全程无人督促学习、无人巡查纪律。

　　“培训”结束后，群里直接以等额红包发放报酬。代培薪资日结，每小时7到10元，参与者不少。更令人咋舌的是，有的招聘信息竟直接标注“纯酱油充场”“坐着玩手机”，毫不遮掩。

　　“苏安码”是苏州建筑工人的上岗准入证，务工人员须获取绿色“苏安码”方可上岗，同时该码绑定工资专户，实现直发薪资、杜绝欠薪。作为全国首创的工地安全监管体系，“苏安码”的价值毋庸置疑。然而，当制度设计沦为生意时，本该“在场”的监管为何会“空转”？

　　这种“一条龙”式造假，并非神出鬼没的地下交易，而是一场事先张扬、事中高调的闹剧。指定培训机构公然发广告“拉人头”，正规培训学校不仅培训时间缩水，课程内容也严重缺项，主打一个“草台班子”。种种乱象，令人疑窦丛生。

　　其一，暗访记者仅跟随广告线索，便能轻易发现大面积的系统性造假，当地监管部门真的不知情？苏州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站相关人士称，违规问题仅出现在部分点位。这一判断依据何在？难道又是“记者指哪，部门打哪”的被动回应？

　　其二，无论是指定培训机构还是正规培训学校，造假都离不开务工人员的身份信息，并且必须与代培人员精准对应，才能让“苏安码”变绿。这意味着，培训造假的背后，是系统性、多环节，且有“官方背书”的造假链条，监管部门当真一无所知？

　　其三，以现有技术条件，甄别参训者是否本人并非难事，一套人脸识别系统即可解决。可见，代培乱象如此猖獗，很难不让人怀疑，监管部门是否存在“睁一眼闭一眼”的消极默许？

　　安全大于天。仅今年以来，全国已有多地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多一分真实的安全培训，就可能多一分生命的保障。如果上上下下一味糊弄，任由“一条龙”式造假横行，最终被含糊掉的，将是宝贵的生命。

　　对于已曝光的问题，苏州当地已表态“全盘认领、依规从严处置”，并将在所有培训点位全面推广人脸识别智能考勤系统，出台红黄牌惩戒制度、优化统一培训课件、推进劳务产业园集中办学等。这些态度值得肯定，但仅此还不够，有些深层问题必须正视。

　　一是培训密度问题。对于流动性强、按工时计酬的建筑工人而言，半年一培训的要求是否过于频繁？由此产生的误工成本并非小事。再就是培训机构刻意放宽标准、甚至默许造假走流程，应当严厉追责。还有，那些提供工人信息的企业，也不能置身事外。

　　其实并非没有兼顾之策。既然工人担心误工成本，企业担心延误工期，是否可以把培训地点放到工地附近？既然安全培训重在实效，不妨强化对指定机构的动态考评和常态化巡查。此外，还应畅通监督举报渠道，发动社会力量共同监督“草台班子”式的培训。

　　很多时候，问题并非出在制度缺失，而是缺乏对制度的敬畏，缺乏一件事盯到底的精神，缺乏对信息反馈的认真态度。唯有多一分诚实，多一分较真，多一分坚持，安全培训才能多一分务实。（胡栖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