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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田东江
国际足联举办的第23届世界杯男子足球赛正在火热进行当中。48支参赛队伍中虽然没有我们自己的,却丝毫不影响国人熬夜观赛的热情。当然,我们有自己的可堪自豪之处,那就是世界足球的起源地。不少人都认为,蹹(蹋)鞠或蹴鞠什么的就是足球,并且起源地十分明确:山东临淄。2006年5月,蹴鞠还被列入了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对蹴鞠的记载的确很早就有,算上传说的话,循他例又要追溯到黄帝那里。在正史方面,《战国策·齐策》中苏秦为赵合纵而游说齐宣王,便提到了蹴鞠:“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击筑、弹琴,斗鸡、走犬,六博、蹹踘者。”这是旨在表明齐之“家敦而富,志高而扬”,再加上形胜的昭示、张力的强大,苏秦觉得这么好的条件齐国应该称霸才对,现在却“西面事秦,窃为大王羞之”。《汉书·霍去病传》说完去病A面的功绩之后有个转折,又言及了他的B面:“然少而侍中,贵不省士。其从军,上为遣太官赍数十乘,既还,重车余弃粱肉,而士有饥者。”更甚的是,“其在塞外,卒乏粮,或不能自振,而去病尚穿域蹋鞠也”。士兵们吃都没得吃,他还是照玩儿不误,给出的例子就是蹴鞠。在野史方面,《西京杂记》说刘邦荣华富贵之后把老父接来长安生活,老人家却“凄怆不乐”。原来,老父“生平所好,皆屠贩少年,酤酒卖饼,斗鸡蹴鞠,以此为欣”,可是深宫大院里没这些,所以很不开心。
然蹹(蹋)鞠或蹴鞠,踢的虽然是皮球,与现代足球恐怕还不是一回事。对《霍去病传》中的“穿域”,服虔注曰:“穿地作鞫室也。”对“蹋鞠”,颜师古注曰:“鞠,以皮为之,中实以毛,蹴蹋而戏也。”鞫室与球场,大约很难等同。北京故宫藏明人《明宣宗行乐图》上,有一段即绘有蹴鞠。从画面上看,虽场上有七人,却似乎只有三人在状态中,两边也没有球门,踢球的动作更像是在踢毽子;另三人袖手,还有一人抱球呈待命状。《金瓶梅词话》第十五回可以进行互证。西门庆在丽春院吃了一回酒,“出来外面院子里,先踢了一跑(局)”,又教妓女李桂姐上来,跟两个人踢,“一个捎头,一个对障,拗踢拐打之间,无不假喝彩奉承”。三个人搞掂,并不是两支队伍在较量。有球门的蹴鞠也不大像,因为只是一个球门而已,且网上开洞。马端临《文献通考》云:“蹴球盖始于唐。植两修竹,高数丈,络网于上,为门以度球。”陈元靓《事林广记》还画有图样,“径二尺八寸,阔九尺五寸”,除了标明中洞的尺寸,还说那个洞叫作“风流眼”,球要穿过风流眼才算破门吧。这种球门,又有橄榄球的味道了。
蹴鞠对体力要求较高是可以肯定的。《西京杂记》另有一则,说汉成帝好蹴鞠,“群臣以蹴鞠为劳体,非至尊所宜”。成帝就说,那你们给我找个运动量没这么大的玩儿啊?结果“家君作弹棋以献,帝大悦”。《史记》中有个故事更说明问题。淳于意“为人治病,决死生多验”,某天皇帝对此产生了兴趣,让他说说“所为治病死生验者几何人也,主名为谁”,淳于意便娓娓道来,其中有给项处看病,说当时诊完脉曾告诉项处“慎毋为劳力事,为劳力事则必呕血死”。可惜项处没遵医嘱,“后蹴踘”,果真“汗出多,即呕血”。复诊,麻烦了,被预言“当旦日日夕死”,就是明天天黑前的事。项处,是有记载的为蹴鞠献身的第一人吧。淳于意,即著名的“缇萦救父”故事中的那个父亲。
《水浒传》中高俅依靠踢球发迹的故事尽人皆知,今人调侃国足也每每捎带上他,说他退役了,国足一千年没缓过劲来。高俅故事实乃小说家言,然因踢球而发迹,史上亦实有其人。宋太宗即位,以前跟他的王荣也一路腾达,甚至认为“我不久当得节帅”,狂得不得了。“寄班供奉官张明护定州兵,睹荣不法,间尝规正”,但王荣觉得张明是跟自己过不去。这时,好朋友、定州监军王斌代王荣出头了,“因摭明以报怨”。传到太宗那儿,怒了,语左右曰:“张明起贱微中,以蹴鞠事朕,洁己小心,见于辈流。……今王斌以荣故而曲奏明罪,欲致刑宪,苟失其当,适足以快荣之心,而诬罔得以肆行矣。”这个张明,不是有点儿小说家笔下高俅的味道吗?只是作为与后者截然相反。
《客座赘语》有“国初榜文”条,列了明朝圣旨明确的禁令:“在京但有军官、军人学唱的,割了舌头;下棋打双陆的,断手;蹴圆的,卸脚。”蹴圆,就是蹴鞠,宋朝蹴鞠的组织曾叫圆社。令下之后,“龙江卫指挥伏禺与本卫小旗姚晏保蹴圆,卸了右脚,全家发赴云南”。对踢球有如此严厉的惩罚,饶是针对军官、军人,亦觉对蹴鞠的发展是沉重打击,倘其确等于足球的话,大众基础“断层”的基因未尝不可来此寻找。开个玩笑。(田东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