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时评 | AI来了，人工去哪？

　　作者：原　蔷

　　近日，“老干妈用AI把600名拣椒工裁到48人”的消息刷屏。企业回应称从未有过对应规模的人员调整安排，真相有待澄清。但公众更关心的是：机器上岗之后，那552个人去了哪里？

　　必须看到，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冲击，已经从预言变为现实。这股冲击正从写字楼下沉到流水线，再蔓延到马路。过去两年谈“机器换人”，人们首先想到的是文案、客服、初级程序员；如今，无人车开上了城市主干道，AI视觉质检开进了食品车间。而最先被波及的，往往是最难转型的群体——技能结构单一、转型能力最弱。他们的岗位可以被算法替代，他们的生活却没有备选项。

　　人工智能与人工该往何处？历史或许能给我们启示。蒸汽机淘汰了纺纱工，却催生了工程师；汽车淘汰了马车夫，却催生了司机。技术革命从未让劳动消失，而是让劳动升维。机会在此处消失，又在彼岸长出生机。

　　但彼岸不会凭空出现，需要做好精细设计。国务院办公厅近日印发《关于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助力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的意见》，态度很鲜明：AI可以发展，但不能把就业甩在后面。文件的要害，在于把事后救济前移为事前评估——项目评审同步开展就业风险评估，企业大规模应用要提前告知劳动者、设置失业缓冲期，劳动密集型行业要稳慎把握应用的范围、力度、节奏。说到底，人工智能的推广应用不只是技术问题，更是治理问题；不只是商业决策，更是公共政策。

　　技术与人并非零和博弈，深圳的探索值得借鉴。当地“开放路权+人机协同”，无人车跑夜班，补的是凌晨货运长期缺人、事故高发的缺口：快递员白天照常派送，无人车凌晨接力转运，人机错峰分工。这正是对国办政策的积极回应：先替苦活险活，再谈效率提升，避免“一刀切”替代的社会风险。对各地和企业而言，如何建立健全“评估—告知—缓冲—转岗”的全链条机制，是社会责任的底线，也检验着治理智慧。

　　就业的账，本质是发展的账。当前，无人配送车在渗透最深的快递场景占比仅约0.7%，被AI实质性重构的岗位仍是少数，冲击尚处“安静期”。但冲击一旦落到具体的人身上，就是一家人的生计。唯有把转岗通道铺平，把技能提升做实，把社会保障织密，窗口期才能真正化为机遇期。

　　一百多年前，卢德工人捣毁纺织机，那是抗拒进步的蒙昧。一百多年后，我们迎来了人工智能。但真正值得期待的，不是机器取代人，而是机器扛起重物之后，人能直起腰来，去做更体面、更有创造力的事。（原　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