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昱冰

清明:草木间结出的佳期如梦

  作为农耕文明的传承者,中国人的生活和性格中,都已经浸透了草木的气质。温和、从容,不疾不徐按部就班,却又不被打扰地雕琢着自己的生命形态,完成自己的人生使命。

清明:草木间结出的佳期如梦

  也有很多人说,农耕文明让中国人多了温吞、少了狼性。可事实上,一棵树的坚韧,绝不是一匹狼或者一只虎能够比拟的。树的生命形式,注定了它对自己脚下这块土地的执着,会远超过那些能够四处奔走的生灵,它们有更多的时间关注和深入理解自己与世界的关系。不管外界如何变幻,它只管扎根、生长,连成片、聚成林,恒久地涵养、呵护这一方世界。

  所以中国式的文明与智慧,也像浩瀚的森林,远远望去看似安静,可真正走进去感受到的,却是形态万千、生机涌动。因为草木是最有力量的,它的力量体现在可以滋养无数生命,并让这些生命按照它们各自的方式生长、进化。从草木的生命智慧中提萃出的中国文化也是如此,它可以包容、滋养一切文化、智慧形态,却又不打扰它们自己的生命规律。

  草木会如期播撒种子,所以“生死”这道关隘,在中国人心目中,重,亦不重。因为,“生”的历程早已熟悉到几乎透明:发芽、长叶、开花、结果。而已经留下足够种子的“枯”,则更像是等待来年春天又一次重生。

  是不是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古人才有意把仲春与暮春的交界点——这个四季中最易于草木生长的时节,定为祭奠逝去先人的日子。偏要在人们最繁华、最繁忙的时候,强制他们停下来想一想,自己究竟为何而来,人生最后的落点又将在何处。在最美的华年,考虑一番生死,重温祖先用自己的生命历程总结出的智慧,好不辜负接下来一年中那一场又一场佳期如梦。

  草长莺飞,柳绿桃红,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在如此这般最适合“生”的日子里考虑“死”,这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豁达与从容。而这豁达从容,则来源于对驾驭自己生命的充分自信——只有参透了“死”,才能更好的“生”。

  燕赵之地的特点,就是历史厚重绵长没有断代。距离我居住的地方不到二十公里,是陵山汉墓,里面安葬的是西汉中山靖王刘胜、王后窦绾。靖王刘胜,汉武帝的庶兄、刘备的先祖。他们夫妇以山为陵,凿山腹为墓。走进墓室,即使在盛夏,触摸到墙壁也是冰凉沁骨。他们在这冰凉的墓室中一躺就是两千多年,生前的悲喜欢愁已皆不可考,留下的只有金缕玉衣和长信宫灯这两件珍宝,还有刘备这个后代子孙占据了半页史书。

  距离我居住的地方九十多公里,则是清代雍正、嘉庆、道光、光绪四位皇帝的陵寝。与汉墓比起来,这些建筑群多了各种规矩、尺度,却少了气魄。很多雕工复杂的石刻,花纹繁杂细致,却没有了张力和灵性。也正如同清王朝,沿着历史一路走来,走到这一处驿站的时候,人类种种原生态的力量在渐渐消失,可新的促使激发人类发展的规矩体系,又迟迟无法健全,所以清王朝的艰难和尴尬是处处可见的,甚至延续到了他们的皇陵之中。

清明:草木间结出的佳期如梦

  相传清明祭奠的习俗,始见于晋文公。这位春秋时代的霸主,订立了这个日子,来纪念他忠贞的臣子和朋友。史书中记载的晋文公很是光彩照人,但和很多同时代的君王一样,他的光芒更多来自于身边群臣的照耀。可见从那个时候起,“每一个人都是历史的缔造者”这样的信念,就已经开始在人们心中慢慢生根,君主的贤德一定是首先体现在臣民们对他的追随和认可。

  百代风流沉史册,千载化做诗一行。从“死”见“生”,由“陵”思“史”。从帝王到百姓,谁都逃不出从生到死这个迷局,所以最好的方式,大概就是既来之则安之,好好走完这一程。

  年年都有清明,每一年的清明都是草初绿、柳初黄,生机勃勃。一个节令一传就是几千年,没有湮没,就说明它自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和道理。

  每一个人的清明,则似乎应该是用与平日里相反的状态度过。假如平时的生活都如梦,今天就是醒来的日子,睁开眼看一看过去和前方。若平日一直都在警醒着,那今天就不妨梦一场,在梦中翻一翻史书、看看别人的人生故事,体会一下草木这种生命形态原有的宁静与顽强。(聂昱冰)

[责任编辑:刘冰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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